两家隔着不远,出门走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来的是遂阳伯夫人和小爵爷,卫亭竟然也在。
金渔先向遂阳伯夫人行礼,“我们夫人和小姐才到,诸事忙乱,不便登门,先叫我们过来请安,明儿再来叨扰。”
遂阳伯夫人笑道:“才听见动静,我正要叫人出去看看呢,不曾想你们竟先来了。”
如今的徐白虹高居侍郎一职,遂阳伯夫人早已将高敏拉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自然没有架子。
金渔又对一旁的卫亭行礼,“不知小将军也在,失礼了。”
难道卫家人也来了?
看卫将军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信佛的人嘛。
话音刚落,小爵爷就笑了,“卫将军没来,我只拉他来躲一躲,哈哈哈!”
伴着他的笑,卫亭两只耳朵迅速泛起血色,脑海中又浮现出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宫宴结束当日,卫平把桌上除瓷器之外的金银器皿全都揣上了,浑身上下鼓鼓囊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内侍和皇城禁卫们想忽视都难,只能硬着头皮委婉提醒,“您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放下?”
卫平装傻充愣,“说什么?听不懂!”
就这么一路叮叮当当回了家。
卫亭面红耳赤地跟着,怀里还揣着一把亲爹硬塞进来的银壶:这把银壶甚至根本不是他们桌上的……
大步流星蹿出去老远,父子俩才隐隐听到殿内宫女惊慌失措道:“天呐,这桌全空了!”
回忆结束时,卫亭已经和小爵爷踏上给高敏请安的路。
人家都提前过来了,自家怎好继续装傻?
两人都没什么架子,红杏便笑:“考试在即,奴婢先在这里祝小爵爷蟾宫折桂啦!”
此言一出,小爵爷便苦了脸,显然不大痛快的样子。
红杏立刻知道说错话了,忙讲了几句别的岔开。
稍后拜见了高敏,小爵爷强撑笑脸问候过,出了门就蔫哒哒的。
卫亭劝道:“那丫头不过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小爵爷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我岂会同一个丫头一般计较?”
他在意的哪里是一句话!
卫亭明白他的心思,“科举乃水磨的功夫,急不来。”
小爵爷瞅他一眼,更觉无力,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二人虽皆为武将之后,但早就因上一代人的选择而走上不同的路子:
卫亭的祖父、父亲官职可能不算特别高,但始终握有实权,又有威望,哪怕没有大规模的仗打,每年击退几次邻国边民作乱,就是实打实的战功。
这样的战功自然没法跟昔年大功相提并论,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积少成多,便是极光鲜的履历,慢慢就能升上去。
所以卫亭入不入国子监其实都不要紧,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可反观自己这边,从祖父那一辈起就没出过京城了。此举固然保全了全族性命,却也失去了进取的机会,如今一代代削弱下来,哪里还有实权?所剩不过表面光!
所以渐渐地,小爵爷也意识到形势的严峻:若自己再不争气,祖上荣光真就要止步于此了!
小爵爷立志奋发图强,去岁便下场考试。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不曾想,竟然没中!
虽说遂阳伯夫妇都没当回事,十分安慰,但小爵爷自己觉得很丢脸。
再想到康哥儿身在江南还一击命中……
十几岁,正是好面子的时候,尤其朋友中了,自己没中,那滋味就更难受了
为此,小爵爷着实消沉了几日,却也意外看破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