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她可太熟悉啦!
尤其摆花的时候,恨不得一天检查八遍,就怕主子们来时,正好撞见那朵花蔫儿了,多晦气!
一番话说到德宝娘心窝子里,竟把她当个知己,“正是这话!累得我呀……”
可这正是受器重的表现,若什么时候彻底清闲下来,就完了!
德宝的姐姐早年出嫁,如今和丈夫、孩子一起住。德宝又长期为世子鞍前马后,家里只剩德宝娘一人在家,连个正经说话的人都没有,早憋得狠了,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她说,金渔就认真听,时不时附和几声。
聊天也是中医常见的治疗手段之一,更何况,她还想打听点消息呢。
德宝娘越说越多,直至口干舌燥才拍着胸口停下,“叫姑娘笑话了,说了这许多,倒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
“这有什么?”金渔不以为意,“谁还没有个烦闷的时候呢?”
又给她出主意,叫她每天劈几捆柴火。
德宝娘不解,“劈那个作甚?”
哪儿有大户人家的管事自己动手劈柴的呢?日常所需无一不是大伙房那边统一弄了送来,且以炭为多,柴火竟很少。
金渔不解释,“您若信我呢,只管试试。”
中年女人的困境之一:无人理解,无人诉说,只能日复一日的自苦,时间久了,自然要憋出病来。
所以德宝娘不仅要吃药,还要主动改变周围环境和自己的生活方式,分散注意力,临时找一点精神寄托。
可她现在容易烦躁,根本坐不住,工作日程又满,一般的消遣行不通。
而劈柴是体力活,动作简单又带着狠劲儿,是非常好的情绪释放途径。
药都吃了,何况劈柴?德宝娘一咬牙,“好!那我还照上回的方子吃?”
“那可不行。”金渔略一沉吟,重新拟了甘麦大枣汤的方子。
连着三天用重药止住病势,已经颇见成效,再用恐过犹不及,接下来该以调养为主。
甘麦大枣汤出自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的妇人杂病篇,正对妇人脏躁症,可化血润躁、补益心脾、安神宁心。
而劈柴又能泄肝火、平肝气,结合起来,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德宝娘领了新药方,要给金渔银子,金渔不要,“说好了帮忙,哪里能收钱呢?吃的茶点都是您付的呢!”
“这叫什么话?”德宝娘坚持道,“若叫你跑来请我吃,岂不倒反天罡了?我虽是个粗人,也知道学医不易,又巴巴儿累了你这许久……”
见金渔始终不肯要,德宝娘无法,只好收了钱,决定回去找点年轻姑娘们喜欢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之类的送她。
七天后,两人又见,德宝娘对劈柴一事大为惊叹,“竟很有用!”
劈柴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结结实实出一身汗,又累又痛快,整个人都舒坦了!
有时出门同谁生一场气,回来就多劈一会儿,劈完就不烦躁了。
同院子的其他几家管事不理解,德宝娘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渐渐熟了起来,竟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偶尔安姐儿和世子见面,德宝还悄悄跟金渔感慨,“如今我娘满口夸你,我这个亲儿子都靠后了……”
有时德宝娘都想认金渔做干女儿,奈何人家如今是小爵爷的姐姐,竟高攀不上了!
现在金渔和她大约十天见一次,相处模式已从原先的纯看病扩展到聊天。
既是私人聊天,就不可能分得那么清,随着时间拉长,公私界限渐渐模糊,德宝娘口中不免带出一些侯府事情来。
她还算谨慎,不曾涉及秘闻,可即便如此,金渔也是如获至宝。
昔年的甘信侯尚长公主后,晋公爵,长子降为侯爵,即世子之父。
按理说,世子的父亲本该等驸马去世后才袭爵的,但长公主受宠,几个孩子陆续成年后便亲自入宫请旨,这才有了如今的一门双爵。
皇帝格外施恩,世子一家数年前便单独建府,有了如今的旌阳侯府。
这些事金渔之前隐约听过,但总不如德宝娘说得真切又细致。
驸马只有长公主一个妻子,但是长公主的儿子们就没有那么多规矩,陆续纳了不少房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