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她来把脉的已婚妇女,无论年纪大小,半数以上都漏!
而且竟然都没治过!
甚至最初她们来找金渔看病时,有说头痛的,有说腰痛的,竟无一人提到漏尿!
还是金渔无意中嗅到淡淡的异味,结合把脉把出的气虚、肾虚和生育史试探着问了一嘴,几乎百发百中。
金渔无奈,“怎么不说呢?”
众人却不当回事,“生了孩子都这样。”
金渔突然生出一股无处发泄的苦闷,“这样就不正常啊!”
一个婆子有点不好意思,“姑娘,您心善,又是个女孩家,问了我们才说的,若去外头,这,这怎么好张嘴呢?”
叫人笑话。
另一个结伴而来的婆子也道:“说了又怎样?那些大夫也不当回事。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家,一胎接着一胎,哪有余力调理?”
反正也不致命,多垫块布挡一挡罢。
金渔看着她们,就像看见一群无力自救的苦瓜,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我先给你们开个方子。”
江大夫的妇科是一绝,多年来积攒的医疗笔记中就有不少病例,药方都是现成的,不过根据个人体质和严重程度略作添减。
那两个婆子先是一喜,旋即便惶恐起来,“姑娘,我,我们没那么多钱。”
她们这些做粗活的,一个月不过一二百钱,还要留出一些来与儿孙花销,哪里买得起药呢?
听到病患这样讲,金渔不是不生气,可她也不知这份气该向谁发。
怪天下的大夫高高在上?
怪她们不知保养?
若有钱,谁不想保养!
还是怪她们补贴家里?怪儿女不孝?
只怕这些难以启齿的症状,世世代代早已习以为常。
“我头一回治这个,也不知管不管用,你们权当给我试药吧,”金渔边开方子边说,“先吃三副,若有效,再来论诊金的事。”
如今金渔也学江大夫那样,在家里弄了个药柜,贵重、珍稀药材等闲用不上,格子便空着,常用的药材却是日日不断的。
常见的产后漏尿大约分三种,气虚,肾虚和外伤,这两个婆子就是气虚,可以用补中益气汤加枣皮、益智仁。
两人的体质和严重程度又有不同,各味药材的分量也要调整,倒不失为一个好的比较案例。
哪怕不算一年几次的布匹买卖,如今金渔光每年的房租、月钱等被动收入就有二三百两,舍几副药自不在话下。
但免费的口子不能随便开。
且不说未必个个都是好人,若人人都冲着免费来,别说一年二三百两,就是二三万两也耗不起。
都是麻烦。
那两个婆子感激不尽,朝她连连作揖,像揣宝贝似的揣着药去了。
金渔忍不住想,她们在徐家做事,好歹吃穿有望,若在寻常贫苦之家,就连熬药的柴火都不好随便用的……
每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字高居榜首,可见其分量。
夏莲在外面听了,进来拍拍女儿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活了这么些年,也有些见识,知道短时间内致命的病很少,大多都是拖死的。
就连要命的大病,寻常百姓都不舍得经常去看的,更何况这种不痛不痒的小问题,能忍则忍罢了。
想活得好,就不能太心软。
不然今天心疼这个,明天心疼那个,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金渔反握住夏莲的手,“您放心,我有数的。”
她并非滥好人,不过一时有感而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