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谦虚道:“当日不过偶然,其实我也没学会什么,夫人实在客气了。”
“眼下不是谦虚的时候,”高敏摆摆手,罕见地流露出忧愁,“你不当娘,哪里知道我的心事。”
可怜一番慈母心,高敏素日是多么骄傲,多么威风八面的一个人,涉及女儿的幸福,也不免近乎卑微地恳求起来。
回家之后,金渔立刻拉了个工作列表。
安姐儿院子里的事,已基本不用她亲自处置了,日常不过约束、提点一下丫头、婆子们,再偶尔陪安姐儿出门会客。
所以接下来的两年内,她的工作重点只有三个:
盘点嫁妆,预备成药,培养储备人才。
都是大活儿,但除第一项由她全权负责之外,后两项的主要负责人是江大夫和周妈妈,她只是协作,就轻松很多。
分出主次后,事情便有了头绪,金渔先拖过嫁妆目录来看。
这才是真正的大活儿。
嫁妆筹备之初,高敏也是分门别类来的,奈何战线太长、数目过多,原先预备的册子就不够用,又陆陆续续增补许多。
再加上期间可能有置换、加工,以及亲朋好友们偶然一笔,攒到今日,便有些乱。
金渔先花了三天时间,将目录从头到尾仔细过了两遍,大致将它们分成三大类:
固定资产,流动资产,陪嫁人员。
固定资产的数目和当前价值可能不是最多的,却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收益,又有不易被掠夺的特性,所以是新娘最大的底气。
这一大类又可细分为田地、庄园、商铺、作坊和住宅,因高徐两家亲朋众多,又往各处做官,导致这些产业也散于南北各地。
在这个交通和通讯不便的年代,如何打理名下产业,如何保证不被欺上瞒下,都是当家主母们必须精通,也最头疼的一门必修课。
根据重新拟定的目录,金渔前前后后花了近半个月比对各处产业历年收支簿子,再配上管理人员、往返查账产生的隐形成本,又将它们细分为盈利、持平和赤字三大类,这才去找高敏。
拿到新册子的高敏顿觉神清气爽,笑道:“难为你理得这样有条理。”
瞧瞧,先分门别类,又按照年份排序,后面跟着红绿黑三种字迹表明营收状况,一目了然。
累得瘦了好几斤的金渔也颇有成就感,“我想着,来日小姐出嫁,只怕就不大回南了,又要应付各路亲友,哪里有那许多精力?说不得要作一番取舍。原本亲戚们相赠,实属好意,可多年过去,行情、经济都变了……”
盈利的产业暂且不论,持平和赤字的很该找找原因,看到底是买卖真的不好做,还是有刁奴中饱私囊做假账。
若真是买卖不好做,干脆转手卖掉,或是置换成其他赚钱的产业。最好几处凑在一起,来日也方便管理。
若果然有猫腻,就该尽快报官,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一来尽量挽回损失,二来也可杀鸡儆猴。
不然来日安姐儿又要应付侯府内的一干人事,又要忍受自家产业拖后腿,还能有个好?
高敏点头,眉宇间泛起几分杀气,“你有心了。”
固定资产的清理和整治,说不得又要牵扯到谁家三四辈子的家生奴才,就不是目前的金渔能插手的了。
有高敏在上面顶着,她何苦凭空树敌?
汇报完毕后,金渔拍拍屁股就走,赶回去接着盘点“流动资产”。
这一项是品类最多,最琐碎,也最容易出岔子的,只有普通人想不到,没有他们搜罗不到的。
甚至还有木料!你敢想?!
金渔按照用途重新拟了个册子,大致分成家具、文玩字画、首饰、布料等几大类。
家具中最突出的就是那架千工拔步床,是这些年江南新流行起来的样式。
不懂行的人听了可能会笑,一张床而已……
但如果这张床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呢?
说是床,其实更像移动房屋,除开真正的铺位之外,还有内外三四进的净面处、梳妆台,乃至守夜丫头们安置的矮榻、大门。
做是江南的工坊做的,按进深拆开也有一大堆,来日光运它北上,只怕就要出动一整条船。
流动资产的特性是灵活,有升值空间,但保存难度也最高,需要金渔挨个儿检查,看纸张是否受潮、虫蛀?看布料是否霉变、褪色?看文玩是否无损、被掉包?
至于金银珠玉等一干首饰,也得斟酌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