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盯着茶盏发了会儿愣,才伸手接过,“我欲守孝十八个月,家中诸般事宜,只怕要辛苦姐姐了。”
原本以他重孙的身份,守孝一年绰绰有余,奈何太后实在疼他,他和太后的感情也太深,这才主动加到十八个月。
远的不说,单看太后临终前还为他争取到延续侯爵的恩典就值得。
世子原本就不曾担任什么要职,又是国丧,至少前期一年不能任职,不能赴宴,几乎就是待在家里,或是去城外庄子上散散心什么的,故有此一言。
金渔道:“应该的。”
如此大悲大痛,必损心神,多养养也好。
正说着,院门上传了话来,“太医要来诊脉,不知世子和夫人方不方便。”
世子点头,“请吧。”
稍后太医来拿脉,世子先问:“父亲和母亲处可去过了?情况如何?”
太医道:“去过了,夫人倒还撑得住,只是腰伤复发,然侯爷悲痛过度,有些伤了心肺,需得好生调养。”
邓夫人的腰伤是早年产育留下的,之前好生养护十多年,愣是被几天奔丧带出来。
太医细细给世子和安姐儿把脉,症状都差不多,没伤及根本,就是得养。
金渔心道,侯爷这会儿只伤心肺,稍后恐怕就要肝脏不保了……
说到把脉,金渔心头微动,悄悄退出去,跑去给跟着的绿芬、绿蕊拿脉。
近来清音唯她马首是瞻,见她突然开溜,还以为又要去抓谁,忙不迭跟上,谁知就撞见“非法行医”,不禁又惊又喜。
绿芬见了,笑话她没见识。
清音也不恼,“可是之前二小姐他们来……”
当时金渔姐姐不是说只会跌打损伤、头疼脑热吗?怎么如今看着把脉也像模像样的。
绿芬朝她比个嘘的手势,低声道:“想活的长,就要懂得藏拙,明白吗?”
清音了然,一个劲儿点头,“多谢姐姐提点,我明白了。”
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清音对金渔的为人也有初步的了解:大方、赏罚分明,平时只要不坏规矩,怎么着都行,堪称随和。
可一到关键时刻,便如母狼杀伐决断,瞬间变得比谁都严厉、可怕。
总体而言,是个只要用心做事就很好相处的上司。
现在又知道她真会医术,还不吝啬于给下面的丫头看,清音就更舒坦,觉得更有奔头了。
人活一世,不就是想吃饱穿暖,没病没灾嘛!如今非但吃喝不愁,就连大夫也有了,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差事?
金渔想的是,世子和安姐儿都属于有善心的那种人,此番奔波过后,必然会善待随从,说不得也会叫太医顺手帮德宝等人看一看。
她先一步把脉,稍后再跟太医的诊断比对一下,不就是变相学习?
果然如她所料,约莫两刻钟后,太医就提着小箱子,说奉命来帮绿芬和绿蕊把脉。
世子和安姐儿实在累得狠了,先睡了小半个时辰,起来后药也熬好了,又吃了药,便往正院去。
旌阳侯和邓夫人显然也小睡了一会儿,瞧着脸上有了点血色。
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膏药味儿,有小丫头在给邓夫人捶腰。
稍后林管家也过来,和金渔先后将这几日府上的状况讲了一遍。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很风平浪静,毕竟是国丧家丧两重,大面上谁也不敢捅娄子。
先说门上的人懈怠偷懒,果然,侯爷夫妇只小小的生了一下气,说罚他们几个月的月钱,日后再不定时抽查,“再犯错就撵出去。”
如此,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若没有后面祠堂的事,接下来金渔就该当众交出权柄了。
但现在,她交出去的是物证。
“……人证物证俱在,如今那二人已被捆在柴房,等候发落。”金渔眼眸微垂,神色平和,“观其熟练、有恃无恐,必非初犯,可使人严查其住处,顺藤摸瓜,揪出一干从犯。”
伴着金渔的讲述,旌阳侯和邓夫人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四目喷火。
常言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是能和国战并列的举国大事,其重要性、特殊性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