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面对金渔满是怀疑的眼神,王太医顿生被蔑视之不忿!
“金管家,我好歹也出身官员世家!”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绝对不能怀疑我的家族底蕴!
金渔恍然:对哦,太医也是官来的!
而且大部分都是风险巨高,官职和俸禄又低的中下层官员。
太医是真的不容易。
学医那么多年,太医院的最高长官,太医院院使才不过正五品。下面的都是些六、七、八、九品,乃至没有品级的小官小吏,而接触到的随便一个病患都比自己位高权重,不得不小心翼翼伺候着。
稍不留神,还可能被卷入皇家秘闻、政治风波中,轻则罚俸、降职,重则三族有难,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若论保命技巧,除了深宫内的太监和宫女,当属太医。
再看王太医时,金渔眼中就多了几分对幸存者的敬重。
急流勇退,能提前保命也不容易啊,在侯府待得可比宫中舒坦多了。
王太医欣然接受了她的仰视,搜肠刮肚地把自己知道的说了,“本朝选官,头一个要紧的就是回避。”
做倾听状的金渔乖乖点头,“哦哦,这个我知道,是不能回户籍所在地任职,对吧?”
兜来转去,终于让王太医找到了可以居高临下的机会。
他一把抓住了,嘚嘚瑟瑟地看着金渔,“那都是猴年马月的旧闻了,如今是本省回避制。”
“本省?!”金渔实实在在地惊讶了。
这也太广了吧?!
本朝的陕西多大啊,几乎囊括大半个西部、北部边境线了!
也就是说,就算来日卫亭选官成功,也几乎没有与家人团聚的可能。
那卫将军他们又是怎么……等等,金渔突然意识到一个一直以来的误区:
之前卫亭说他的祖父、父亲等人都在西北边关,而他也是回那边考试,所以金渔就默认为那里是卫家人的祖籍所在之处。
但卫亭的祖父是马奴,早年四处迁徙、流浪,还真不一定是本地人!
而朝廷看籍贯往往认的是祖籍,卫亭的祖父是立功后才在现居地重建户籍,从他往下数三代,刚好到卫亭。
也就是说,卫亭本人的祖籍是陕西省,但他的父辈和祖辈不是,所以能在那里任职。
王太医继续说:“除回避户籍之外,还要回避亲属关系,上下级之间有明显的家族和个人恩怨的也不行。”
金渔追问:“武将也是如此吗?我常听戏文中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之类的。”
卫亭的祖父和父辈不也是在一块儿的吗?
“武将也是官啊。”王太医理所当然地笑,“不过武将确实特殊些,时有例外。尤其战时,什么父子、兄弟、姻亲,一块儿出去的多着呢。”
就好比有的官员擅长治水,有的官员擅长深耕农桑一样,有的将士擅水战,有的进戈壁荒漠如入无人之境!
所谓知人善用,就是要把合适的人派去合适的地方。
战火更胜烈火,真到了那个时候,单看能不能打胜仗,谁还在乎那里是不是他的老家?
难不成还盲目坚持什么“异地为官”的条款,派个水军到荒漠里作战,那不送死吗?
王太医一说,金渔就懂了。
对啊,而且作战最讲究配合默契,亲近之人从小生活在一处,默契自然比旁人多些,就不用临时磨合,所以什么父子兵、兄弟兵的就很常见。
但是等仗打完了,开始转为镇守和戍边了,就要考虑影响问题。
有亲属关系的将领们不光不能长时间在一块,而且本人也不能长期总居一个地方:
同生共死造就的威信是非常可怕且牢固的,尤其在远离京师的边疆,时间久了、经营多了,士兵们对将领的服从就很有可能演变为个人崇拜,甚至会出现不听朝廷号令的情况。
想到这里,金渔默默算了算年限。
照这么说,卫将军也该挪地方了……
十月初,卫亭托人往旌阳侯府捎了一车东西,除了有给世子的书信,说跟之前那位知府的接触后续;还有给小爵爷和康哥儿的书信、土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