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另有专门给金渔的一口大箱子。
德宝亲自带人搬进来的,见了金渔还笑呢,“看大小,简直能装一个人!”
死沉死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搬石头呢。
金渔还没怎么样呢,德宝先把自己说怕了,“呃,应该不是吧?”
听说那位卫小将军可是立过军功的,手上沾血呢!
金渔无奈道:“他又不是疯子……”
谁家千里迢迢运死尸啊!
不过箱子里的东西确实有点多,有点杂:
先是许多西北常见,京城却卖得极贵的药材;
又有卫亭亲手绘制的沿途风貌,笔画虽有些潦草、粗犷,但意外地写实,很有点后世速写的意思;
画里面夹着几封信,金渔细细读了一遍,发现过去几个月卫亭去了不少地方,几乎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一封。
有他自己都觉得稀罕的大事,但更多的却是生活中不起眼的点滴,比如今天吃的羊肉有点老,费牙;昨天看的夕阳又红又大,晚霞烧透了半边天,不知京城是怎样的;某月某日,他在野外发现一匹好马,奈何太好了,没追上……
金渔边看边笑。
落款最新的一封,大约是箱子打包好才写的,罗里吧嗦说了许多卫家的事。
卫亭说,他祖父退了,然后父亲和几个亲的、不亲的叔伯们,这两年也都陆续调往各地,不大在一起了。
卫家军虽然被打散了,但大家的祖籍都不是当地,所以大多还在陕西境内,基本上沿着边关和商路分布,就是隔得有点远,不能像以前那样日日在一处说笑、打猎、喝酒了。
“父亲说知足了……”
这也是朝廷考虑到他们的特长安排的。
好歹都是流过血、立过功的,大半辈子的青春都抛在边疆了,且品级都不算特别高,何必因为一点莫须有的猜忌就浪费人才?
而且贸然乱调,也很容易造成防守漏洞,危及边关安全。
卫亭这次也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把亲戚、长辈们家里都转了一圈,那些信就是途中写的。
他还说,考中举人还是挺好的,朝廷给了很多便利:他把路线规划了下,一路转着圈往东,就可以以进京赴会试的考生身份,走官道、住驿站,还不用自己花银子。
“……之后再想这么干就难了。”卫亭在信中惋惜,“我特意走了新修的商路,修得不错,就是偶尔也有劫道的,我顺手逮了两个……”
读到这里,金渔忍不住笑出声,仿佛看见了他威风凛凛抓人的场面。
书信下面压着的是一个大包袱,隔着包袱皮都能看见里面乱七八糟的轮廓。
金渔伸手戳了戳,梆硬。
什么东西?
打开一瞧,金渔不禁低低地“呀”了声。
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黑色石头,看上去灰秃秃的,翻过来一看,赫然是一块海洋鱼化石。
化石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是从山上找到的,他们说山的地方原来是海……”
还有几块陨石,据说是天上的星星,星星坠落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卫亭在信中写道,儿时他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就觉得非常震撼,“原来山和海是一样的,大地和天空也能并到一起……”
所以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他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觉得有趣的一切,事无巨细。
在京城待久了,人会变得傲慢无礼,只有回到家乡才会发现自己的渺小,生出对于天地万物的敬畏。
金渔细细看着,在脑海中一点点拼凑出卫亭的行动轨迹,丝毫没意识到阳光从东射变成西照。
最后的最后,是一个木头挖的罐子。
第一眼看到时,说老实话,金渔有点嫌弃:
好丑啊,造型也难看,好像骨灰罐啊!!
但转念一想,卫亭又不是常宏盛,应该不会做那么不着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