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条呢?”金渔费力地搬起罐子,开始找“使用说明”,“哦,有了!”
好沉啊,装的什么东西?!
最初金渔没认出是什么树种,看了卫亭的纸条才知道:“……发现了一棵枯死的胡杨,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倒下,所以只好暂借一断……”
简单到近乎粗糙的胡杨罐子里,装着满满一罐黄沙。
黄昏的阳光斜射进来,将沙子映照出金子一般的光泽。
金渔沉默良久,伸手抓了一把,触手干燥而粗粝,隐隐散发着边关特有的风味。
过了会儿,她五指微松,伴着细微的摩擦声,看着它们在半空中流淌成金灿灿的河。
细小的微尘在夕阳的光柱中盘旋、游走,闪闪发亮……有那么一瞬间,金渔觉得它们像活了一样。
这是来自西北的问候。
第213章一更
◎更新啦◎
“……举子卫亭擒获歹人两名,人赃并获……”
看着新送上来的奏折,皇帝的手指在卫亭两个字上点了点,问一旁的翰林,“这个名字,朕怎么觉得有些耳熟?”
那翰林笑道:“陛下好记性,此人便是当初随父入京讨饷的,开商路的折子也是他们一并递上来的。”
“哦哦。”旁的暂且不论,一听“讨饷”二字,皇帝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了几下,连连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原本他对卫家军印象平平,因为那样的边军不算太多,其实也不算太少,全国各地数百万里疆域,实在孕育了太多能人志士,各有各的招牌。
但卫亭爷俩一来,皇帝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他们了。
尤其当爹的,那是真哭啊!
当时皇帝和一干内侍都惊呆了。
诚然,眼泪也是武器中的一种,用得好了,效果出类拔萃。
但一般功成名就的人,无论文臣抑或武将,大多会顾及仪态,最多不过红个眼眶,或微垂几滴,显示出一种努力克制的姿态。
但卫平不同,他是嚎啕大哭。
像一阵澎湃而凛冽的西北狂风,瞬间将京城明里暗里的各色规矩摧毁到渣都不剩。
冲击太过,皇帝甚至都气不起来,只觉得荒唐,然后就把人撵出去了。
不过事后太子却笑着说:“非常人行非常事,只怕也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
他们觉得丢人,卫平本人未必不觉得。
好歹也是一方游击将军,杀敌无数,但凡有得选,大约都不会这么做。
皇帝当时就气得哼哼了两声,“未必!”
也许只是觉得这样做见效最快……
如今再看到当儿子的,皇帝不免多关注几分,“把他的卷子找来我看。”
真难得呀,那样的人家里竟然能出举人?平时没少烧香吧?
各地举人的考卷都是另外抄录了之后和名册一并送进京的,内侍很快捧着卷子去而复返。
皇帝取了卷子看,看到半路就忍不住伸手端茶:噎得慌!
比他爹强不少,显然经过名师指点后努力长进了,奈何一脉相承的风格根深蒂固,几无文采可言。
皇帝斟酌卫亭的文采,估摸着大约是考不中进士的,不过倒是很好的继承了祖辈、父辈们的骁勇……
被提前判定考不上进士的卫亭是十一月二十七进京的。
他没跟其他举人一起走,一路独行,风尘仆仆。
也遇到过几波劫道的,顺手就给剿了,更添几段战绩。
天极冷,他的精神头倒还好,只是手脸青紫,身上又脏又臭,模样不大能见人。
年根底下,各家各户只怕都忙着应酬,卫亭便只托人往各处捎了信儿,就往会馆报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