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字一顿:「和李思可,以及她的母亲道歉。把你做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说清楚,然后虔诚地和她们道歉。」
蒋楠楠说的时候,周围举起了一片手机。
大家自觉地开了静音,不再会有噼里啪啦的快门声。
只有她说到如何在网上恶意传播我妈的下跪视频时,人群中不时传来倒吸的凉气。
「……我和李思可,以及李思可的妈妈道歉。毁掉她们的人生,真的很对不起……」
听她说完最后一句,我如释重负,释的是一口十年的气,污浊、窒息,它郁结于心,险些伴我终身。
我留下她、忍受她到今天,要的从来不是复仇,她不配。
我要的,是那没有人在乎的真相被公开,是终于有能力跟自己和解。
「好了,你回去吧,不会有人报警了。」
「真的吗?」
我居高临下,俯视着跪趴在地上的蒋楠楠,语气平静而不容置喙。
「公司会讨论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你三天后的上午十点来一趟,通知你最终的处理方案。」
她爬起来,落荒而逃。
跑出去几步,蒋楠楠想到什么似的,兀然驻足,回过头将我一遍遍地打量。
一种油然而生的惊惧逐渐裹挟住她,勒停了她的呼吸。
「你……你是谁?」
她问。
但她不配我给她答案。
13
蒋楠楠逃走后,我整个人瞬间软下来一般。
唐肖眼疾手快扶住我。
我一如既往躲开他灼灼目光。
「你昨晚约蒋楠楠吃饭,就是想问清楚我当年退学的事情,是吗?」
「嗯。」
唐肖自哂般咧开嘴,「我真没用,安安。搞清楚一件事情,居然要十年。」
十年。
十年真的很长吗?
我走出霸凌的阴影,也要十年。
可我何其幸运啊?
多少人,因为一场霸凌,要带着身体和精神的伤疤惶惶终日,终其一生,不得摆脱。
还有人,他们没有十年了,他们的人生永远停在了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明明青春少艾,却是结局时分。
而霸凌者,安然无恙地长大,然后没入人海,轻易勾销掉累累恶行。
我不是圣母,我不同意。
中午,程蕾来找我:「那串蓝宝石项链,打算叫她怎么赔?」
「算了。」
「哦?十八万诶,就算了?」
她凑在我桌前,拱着鼻子笑,没有丝毫讶异。
我敢打赌,程蕾从第一天就知道我想干什么,她助攻得恰到好处,分寸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