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的太阳,从来都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垃圾。
许青霁抬手,指缝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
他明知道凌薇是什么样的人。
看似多情实则无情,习惯了被人追捧,从不会把谁放在心上。
高中时的温柔,或许也只是她一时兴起的善意,是他自己当了真,把她当成自己的救世主。
重逢后,他明明一次次告诉自己别沦陷,明明知道凌薇对他没有真心,却还是甘之如饴地尝她给他的所有苦。
世界好像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些曾支撑着他的、关于美好的细碎念想,全都碎成了粉末。
凌薇回到房间,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把手,左手就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年前高二期末那个雨夜,被玻璃渣划开肌肤、扎进指骨留下的旧疾,每逢阴寒或情绪失控,就会钻心地疼。
她蜷缩在地板上。
喉咙里的酒劲翻涌,却压不过胸腔里窒息般的钝痛。
三年前的画面与今晚的难堪交织在一起,不受控地冲破记忆的闸门:
高二期末,她陷在自我否定里疯狂叛逆,以为把自己搞砸、把所有人推开,就能验证她们是不是真的爱她。
生日那天她故意躲开所有人,却没想到闵允行那群人会闯进来。
陈深嬉皮笑脸凑过来,语气轻佻又猥琐:“装什么清高?过生日不叫我们,是等着给谁留机会?”
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抓,想把她往沙发上拖。
她浑身的刺瞬间竖起,转身撞向餐桌,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狠狠砸向陈深。
酒瓶碎裂的脆响刺破雨夜,猩红的酒液混着锋利的玻璃渣溅了一地,陈深躲闪不及,胳膊被划开一道血口。
她捏着半截带血的瓶身,眼神狠戾:“滚出去!”
他们人多势众,本没把她的反抗当回事,直到见了血,才愣了一瞬。
陈深疼得眼冒火,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将她推倒在玻璃渣里。
手心、腿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细碎的玻璃渣扎进皮肉,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左手却被陈深死死按在碎玻璃上。
他大概疯了,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尖锐的渣子刺破皮肤、扎进指缝,手心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满地狼藉。
她看见陈深几乎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她看见陈深等人脸上的猥琐变成惊惧,她看见自己血泊里抬不起来的手。
她被铺天盖地的绝望淹没。
她的叛逆、她的自我毁灭,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是她亲手把自己送到了这步境地,怨不得别人。
直到妈妈带着警察破门而入,死死抱住浑身是伤的她,她才看清——
那些她以为能推开不爱她的人的叛逆,不过是刺向爱她的人的刀。
凌兰为了她和陈家硬刚三年,许青霁被她的冷漠伤得彻底,就连她自己,也被这场愚蠢的自我放逐拖进了深渊。
她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可左手的伤疤、深夜的噩梦、面对亲密关系时的本能抗拒,都在提醒她。
她永远是那个用叛逆伤害爱她的人,又被自己的愚蠢反噬的罪人。
她蜷缩在地板上,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眼泪落下,只剩下的无尽的、对自己的憎恨与不甘。
如今她凭着一点残存的念想,试图靠近被她伤得体无完肤的许青霁,可他一句“喜欢的人不在场”,就将她打回原形。
可是,是她先亲手推开了那个最该珍惜的人。
【那年·高一暑假,盛夏】
八天预科营,许青霁每天雷打不动给凌薇发一张做题的照片,作为回应,凌薇练琴时也给他拍一张钢琴的照片。
两人并不知道每天拍一样物理题和钢琴,有什么用。
集训第六晚,凌薇结束晚功,洗漱完躺在床上,突然想看看他。
没多想,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