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善王府中,逸飞只觉得不堪其扰。
关于雪瑶最近的作为,他已经反复听了许多遍了。
不就是雪瑶年纪到了及冠,就破了些戒律吗?那忆相思中的伎倌魁首,都拜倒在她的裙下,这些故事连日来已经被填词制曲,做成风雅的歌曲,传遍了朱雀皇城。
无论是亲友人家的同龄公子,还是善王府中的男子仆侍,也常常会谈论雪瑶这些事。非但丝毫不避讳逸飞的立场,话里话外,倒还是要劝他,为这样的妻主骄傲才行。
逸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打定主意并不多想,却难免还是被影响到了,一点也不开心。
一转眼,春色易老,端午时节将近。
旭飞带了妻主权灵悉回到善王府一起过节,逸飞便窝在旭飞房中,一吐不快。
旭飞柔声道:“做别人家的夫婿,就应该是这样。别担心,只要你大度些,那些外人抢不去你的地位。”
逸飞不解,反问道:“大哥,妻夫之间,难道不该抱守清贞?”
旭飞道:“傻孩子,守贞的只有夫婿,妻主不必。你没听过民间有句俗谚?‘嫁娘嫁娘,穿衣吃粮’,咱们身为男子,智慧经营都不及女子,只有听妻主的话,一家人才能和和美美。
“以咱们这样的地位,嫁给妻主之后便什么都不必做,只需等妻主功名成就,为自己加封诰命郎君就可以了,可以说,此身之外的一切都是女子给予的。既然大家都这样生活,那想必这话是不错的,你且听从就是。”
逸飞摇头道:“可是,妻主若是累了,辛苦了,回家来找夫婿排遣就行了,何必要去找那些伎倌?”
旭飞道:“逸飞,男儿再好,嫁与妻主,又日日相对,也总有腻烦的时刻。你不能要求妻主只有你一个,这对你妻主不公平。她早早便告知了天下,给你侍君的地位,难道让你迁就一下都不行么?
“何况,雪瑶并不是随便的女子。与她相交的,都是全朱雀城顶级的名伎,无论才干风流,皆不在女子之下。换了别人时,纵然奉上千金以求一见,他们都不会露面的,却奉雪瑶为首座上宾。
“你有这样的妻主,朱雀城内人人都羡慕呢。”
逸飞低了头,心绪不能开解。
总觉得旭飞说得有理,却在心底隐隐抗拒着,不想接受这样的话。
旭飞见状,又揽了他肩膀道:“别灰心,雪瑶在外自然是逢场作戏,她还是把你看得很重的。你若要抓住她的心时,倒是有一个办法。”
逸飞听得有希望,抬头望着旭飞,眼神热切,急催道:“大哥你不要停下啊,快说快说!”
旭飞笑了笑,道:“抓住妻主,当然是用孩子了。只要你们健康、和睦,你便要迅速帮她受孕。女子嘛,终归是子嗣为重。有了孩子之后,自然对你另眼看待。最好你运气上佳,能给妻主带来嫡长女,你的地位便从此稳固无虞。”
逸飞本来还以为有什么新意,原来又是这些。泄了气,道:“大哥说这些后宅经营之道,当然也是对的。但是我想要的,从不是所谓地位和利益,而是她心中只有我,我心中也只有她。”
旭飞叹气道:“小逸飞,少看些戏吧,什么妻主心中只有一人,那些都是假的。做人就该知足些,也要拿出郡主的大气来,该有‘容人之量’。
“你现在有这样的妻主,就必须做好那个背后的夫婿,不然不但别人看你不起,连带妻主也会被人笑话治家无方。反过来,若是家中有这样大度的贤德夫婿,妻主便心无旁骛,一心功名。
“成就妻主,对全家的贡献可就大了,连娘家也能沾上光。什么心中有你有我之类的小儿女情怀,怎么能跟这种大成就相比?”
这些话语,在旭飞出阁之前,冬郎也曾面授过许多遍。逸飞当时也曾跟着听了,却不懂得,只是记住而已。
谁料到,事到临头,想想这些话,竟然是剜心刺肺一般痛。
逸飞抬头望望旭飞平静的面孔,猜想旭飞或许也有这样的体会。
难道大哥和我不是一样的人吗?遇到这样背叛情分的女子,心里不会痛吗?
一定是会的。
但身为男子,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忍耐。
……真的只能忍耐吗?
逸飞反反复复地自问,却反反复复地找不到回答。
雪瑶的心口一时会痛,一时不会。难道她的心意也像这心疾,一时在这边,一时在那边?
纵有回春妙手,又怎么能让一个人的心意扭转呢?
天色将晚,旭飞才带着不放心的表情,跟灵悉上了马车。
车内只有他们两人,灵悉自然而然伸手环住他腰:“看你,平白地说了这么些让自己伤心的话。”
旭飞将手覆上她手背,愁锁双眉:“每个男子出阁之前,都得听上几十遍这种话,只有强迫自己信了,才会知足。”
灵悉叹了口气,将额头抵在旭飞额前:“你这口气,我方才听着,还以为是我要纳侧夫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