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才说过的“再要发作一两次”的话,没曾想一语成谶。
天极殿中,朝议如期开始。
均懿这般关心北疆贪墨的案子,到底也是因为病得太严重,没能出现在群臣面前。
散朝的时候,还有相关的长辈在悄悄打听:
“太子殿下是借病托辞,还是真的病啊?”
引来朝臣们小声议论:
“不好说,上次朝议看着精神还行,怎么可能病得来不了?”
“就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管。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嘘,你们赶紧闭嘴吧,不要妄加揣测。”
由于这两年,均懿的状况越发不好,时常需要一些针石之法,吃些出格的药,若被旁人知道了,一定会横加阻拦,所以均懿让心腹手下封锁了消息,常常是在夜间召华铭来密诊,隐瞒着朱雀禁宫里所有的长辈们。
今早她昏迷在床,就连公孙皇后也不知道昨夜还有一次密诊,只是听说她昏睡不起,很是心疼和担忧。但是当时,天极殿上朝议还未散,说的事情又非同小可,他也无法亲自过来照看女儿的病情,只得三番急催重明宫差赶紧去请华铭处理。
华铭刚出重明宫,回御医所小憩了一会,便又接了懿旨,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陪在均懿的病榻旁边。
这次,均懿从昏迷中醒来,立刻感到不太一样了。
虽然昨夜,她明显感到生机枯槁,人在昏迷之中,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传来阵阵刺痛的苦楚。即使有安神的香料,也不能代替药物,时梦时醒,每一刻都十分难捱。
但到了今早,华铭为她施针通络这一遍,还没有做完,她就能感觉到脉络之中忽然有气息流转了起来。就像是一股清流,冲开了淤塞的小河,脉络之中平和舒泰,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想到华铭昨晚的坚持果然不错,想到她这苦日子真的就要到尽头,她忍不住满眼笑意。
华铭抬眼的时候,正对上她的目光,回以温柔一笑,轻声问候着:“殿下觉得如何?”
均懿有些欣喜:“仅仅通了下脉络,就好多了。虽然这会儿刚醒,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我能感受到,确如郑大夫昨夜所说,痊愈之机将近了。”
话虽这么说,但药毒已经积累了很久,想要彻底根除,还需要继续坚持一段时间,才有个准话。
跨过这一次的凶险,华铭证实了自己的预期,更是有了些底气。
如今均懿的脉络生机,维持在枯荣之间。这情状仿佛积雪覆盖着枯焦草木,乍一看是满目萧索。一旦支撑到春日凌空,积雪融成了源泉,灌注入回暖的土壤,必可迎来新生。
现在正是暮春时分。紫微观的国师望过天象,定了调,道是朱雀皇城将要迎来一个酷热的炎夏。
对一般人来说,这样的夏日可不好过。但对于华铭和均懿来说,这样的炎夏,正是再好不过。
华铭估计,今年均懿将在一个酷热的天气中调理完善,身体恢复正常。
均懿久病畏寒,这几年来在夏日里也要盖着夹被才能保暖,重明宫中已有几年未添新夏制衣装、摆设、一切应用之物。想必若是忽然治愈,重明宫的需求会忽然变化,少不得让内廷局忙个底朝天了。
不过,这样地忙碌很有意义。
这便是昭告天下,说明贺翎的国本稳固,国运昌盛,当今太子殿下确是天命所归之子。待均懿重回朝堂之上,如今那些嘈杂的争论声音都将散去,重明宫一系也会随之迎来光明的前程。
想及这些,郑华铭压在心中几年的大石头也稍稍松动了一点,露出释然的笑意。
此时,宫女来报:“少保大人前来探望太子殿下了。”
眼看太子无虞,华铭就告退而出。听得雪瑶之名,就不由得想起她和逸飞的情感纠葛,又自然地转京城中那首广为传唱的俚歌来。
“大男已十五,夜半自怜语。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储。”
全朱雀皇城,十五六岁的儿郎,这几年来都不想议亲,却于半夜三更偷偷幻想,宁愿不要名分私奔去找陈雪瑶,也不想凑合嫁给别家做正夫。
可是,即便世子是朝堂栋梁,新一代的辅政能臣,可在玉昌郡主的心中,不过是个多情负义的未婚妻罢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深深看了雪瑶几眼。
“但愿这小两口能早日和睦,将劲力用在一处,为太子殿下多多分忧才是呀。”
第68章探病情自照起情思
夜间的连绵阴雨终于停止,天气放了晴,阳光普照着大地,也让人觉得越来越温暖。
和煦的晨光,金灿灿地照进花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