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了,他便在逸飞左右来回地走,打量着那身华丽的喜服装扮,对着用料、做工、配饰,不要钱似的赞叹了一番,末了还要酸溜溜地道:“到底是郡主出嫁,瞧这样的排场,啧啧,真是让小侍我羡慕不已呀!”
逸飞正饿得没好气,索性由他上上下下地看。见他也并不认真在看衣服首饰,倒是带着些狡黠的神情,老往自己脸上瞟,情知他是故意如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雨泽却不接:“还没完事呢,哥哥且收着,等敬茶的时候再给吧。”
逸飞真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沉得住气,一时还难以收买。反正他手头东西多的是,正嫌累赘,将手腕上的赤金镶南珠的金钏一摘,沉甸甸的一对塞到他手里去:“拿去拿去,快别碍眼了,寻些吃的给我才是正经。”
忽听雨泽笑道:“就知道哥哥折腾了一早上,早就饿了。其实我带来了吃的,可是怎么让哥哥这么轻易就吃到?自然是要玩够了才行。”
逸飞听到有吃的,腹中又是一阵悲鸣。左右房内无人,也顾不得态度,催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拿出来。”
雨泽笑道:“就是不拿,能把我怎样?”
逸飞毫不客气推了他一把,恨声道:“不能把你怎么样还不行?再混闹,看明天我请家法治你去。”
雨泽早知道要有这招,脚下注意着,只是上身一晃,便站稳了笑道:“好哥哥,我只是说笑一下,何必恼了呢?大喜的日子,你忍心罚我么?”
口中说着,雨泽便从袖中拿出一片芭蕉叶来,大抵是在花园里刚揪下的,断面还有些粘粘的汁液。打开叶片来看,里面是泛着热气的几个红豆包。皮子是糯米面做的,莹白细腻又掺了澄粉,剔透圆润如同珍宝,香甜的味道扑鼻而上,甚是诱人。
逸飞轻叹一声,心知定是雨泽自己爱吃甜食,所以拿了甜点过来。他本不嗜甜,但饿着肚子时,这香味也太勾人心魄,便伸出手小心地拈起了一个。
豆包做得非常小,正好是一口能吃一个的量。逸飞吹了吹表面热气,没多想,便一口含住,一咬之下却愣了。
这秦雨泽,做事这么不仔细的吗?这豆包的外皮和内馅都是夹生的,这便拿来了?
人人都道悦王侧君做事心细,这哪有心细了?
逸飞也是饿得狠了,本想吐出,可那一口黏黏糯糯的,已经不听使唤,顺着喉咙就咽了下去。他拍了拍胸口顺下去,才怒道:“这……没蒸熟,生了啊!”
雨泽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愣愣地道:“啊?哥哥说什么?”
逸飞几乎能断定他是捣乱,但一时气结,大声道:“生了啊!”
雨泽也大声回道:“生了?”
逸飞仍没转过弯来,只是着急:“你今天怎么回事!没错!生了!”
雨泽恶作剧成功,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两步跑到房门前一把拉开。门外有各家平辈的未婚姐妹和兄弟,都簇拥着雪瑶,笑着闹着一股脑涌进屋来,笑道:“生了生了,说得好大声,这么着急要孩子哪?”
逸飞这才知道,落了闹洞房的圈套。
他当然参加过别人的婚宴,情知有这句口彩,但是身处其中,又在饿得晕头转向时,被连环扣套话,还真是难以察觉。
上午接亲就被这群家伙笑了去,中午吃口东西充饥,又被这群家伙笑了去,逸飞真的是又羞又气,恨不得打个地洞钻一钻。
陈家的姐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对流程很是熟练,把雪瑶也按在塌边,拿出花样翻新的捉弄人招数,花样百出地闹了好久才放过了这对新人。
等到她们都出了门的时候,雨泽都快要笑不动了,揉着发酸的脸颊也跟着出去,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仕女们进来,帮新婚的悦王妻夫二人解开发髻,重新整理衣衫。
逸飞从仕女手中接过浸了冷水的手帕,捂住脸闷闷地问雪瑶道:“这就结束了吧?”
雪瑶一本正经道:“咱们才新婚就结束?这才刚刚开始呢!”
逸飞撇撇嘴道:“姐姐也说混话。”
两人虽是说笑,却都是轻声细气的,尤其逸飞大半日十分辛苦,脸上疲惫之色是盖也盖不住的。雪瑶正要嘱咐摆膳,好用些餐饭早点休息,雨泽又敲门告进。
这就是侧侍君的正式见面之礼。雨泽托着一方托盘,盘中放着茶盏,款款入房间来,将托盘在桌上放好,捧起茶盏来,恭恭敬敬地跪了,分别向妻主与侍君敬了茶。
送了见面红包,逸飞扶了雨泽起身,认真叮嘱:“我身负着宫中的差事,自不可像别家侍君一般整日在家。家里这些大小的事,我都仍旧交你来管。这几日在宗亲长辈之间走动,你都跟在我身边,今后家里迎来送往,出门的应酬,也少不得要交给你了。”
雨泽呆了呆,随即推脱:“哥哥,这个使不得。管家之责好说,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只是在家做事也就算了,若是来往应酬我也去得,那在别家正夫眼里,怕是有失了体面的事。”
逸飞早已想得清楚其中利害,见雨泽还未适应,笑道:“这有什么怕的?你代我出门,便和我一样,是善悦两家王府的脸面。莫说寻常宴席,就是进宫去见郎官们也够了。咱们家的后盾,原是比别家坚实些,侧君当然要跟着金贵些。外出之时,权当你是我亲生弟弟,别漏了怯,就是你的本分了。”
雨泽心中本还有些忐忑不安。
昔年因秦家在换马案中怪他忤逆,他一直名声不佳,连累雪瑶的名声也受了一阵子非议,没曾想,在那之后逸飞竟说到做到,带着他去拜见宗亲长辈,将他介绍到宗亲圈子里去。此后宗亲内眷有事,也偶尔有叫他出去的,虽不是正式场合,却已经是相当有面子的事了。
他原以为这就是他作为王府侧君的顶峰,惴惴不安之后,还颇为满足了好久。
而这次,逸飞新婚之后再带他去人前,阵仗就更大了。
各家长辈他也一一拜见过了,各家王府内眷也与他更熟了几分,当真有了亲戚们其乐融融的气氛。宴会坐席列次,他只在逸飞之下,其他平辈于悦王侍君的内眷,都还是世子侍君,毫不介意悦王侧侍君座次在上,反是带着笑向他搭话,让他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