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亲之间亲戚多些,走了七八日才算完事。这时在朱雀皇城里一说起来,人人夸赞悦王侧君年轻能干,秀外慧中,恭敬谦让,是平辈之中一等的人才。
这话传回悦王府,逸飞还比较满意,雨泽快要羞得闭门不出了。逸飞安慰他,各家都有经营,该有的体面一定要有,才劝住了。
九月中旬,是逸飞的生辰。
玉辰公主仲光发了帖子来,让他不必在家做寿,带着雨泽一起来兰皋山庄参加公主府主办的雅集。这雅集有个名目叫“九华清醮”,一看便知是赏菊祈福的法会。
再看仲光的信件,简单讲了章程,搞得有模有样,看来如今他是很擅长于此道了。
不禁想起当年,仲光刚开府时第一次办乔迁宴,又是欢喜,又是慌张,一口气拟定了好几套章程,经常拉着他讨论,把整个流程都细细梳理了七八遍,逸飞只觉得自己还没有真正赴宴之前,就已经完整经历了所有事,每件事还不止一遍。
到了赴宴那天,场面确实如想象般热闹,秩序也在意料之中,大家都开心又满意。但逸飞总是觉得,这一切好像是一场重复了多次的噩梦,过得毫不真实。
最让他头疼的是,办完宴第二天,仲光还要拉着他复盘,他觉得他眼里看到的乔迁宴,和仲光嘴里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啊!怎么在仲光眼里,这一切恨不得再重来一遍,非要每一个点都完美无瑕呢?
还好,仲光后来寻了一位好驸马,能帮上忙。
驸马徐晏,是多才多艺,很有情趣的一位娘子,朱雀皇城中这一辈青年才俊中,数她最有灵气。现在京城各家音声司里传唱的时兴曲调,有好几首都出自她之手。
这几年来,仲光办起雅集、诗会、法会等事,其中都有徐驸马的辅助功劳。仲光从中渐渐悟出了名堂,又得到宫中长辈支持,手中握着一些举荐名额,已是贺翎寒门子弟以文采博声名的青云梯。
仲光自己很得意这个局面,觉得自己颇得母亲和姐姐的器重,在朝堂上说话还有点分量,所以他也毫不避讳,这次雅集是受太上皇所托,邀请逸飞务必前来帮手。
逸飞也觉得意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口答应下来。
第85章赴秋宴暗中试新秀
到了九华清醮那一日,各家马车从山道之上迤逦而来。
兰皋山庄门前的古银杏树,已经被秋风染成一片金黄,间或落下扇形的叶子,在门前铺了薄毯似的一层。若是寻常人家,只怕会着急扫干净,可在今日参会的人看来,这都是自然野趣,别有一番清新意味。
玉辰公主的驸马徐晏,并一些文雅秀丽的娘子,在门前迎客。见是悦王府的车辆停在门边,逸飞和雨泽联袂而来,徐晏笑盈盈走上前来见礼。
“侍君安好,侧侍君安好,有二位光临鄙会,学生不胜荣幸。”
逸飞还礼笑道:“驸马自谦过甚了,承蒙公主盛情相邀,我们才能来凑趣儿,沾一沾文墨气息,否则成日在家里打转,没得见识短了,让你们才子佳人笑话。”
徐晏笑着将人往里请:“侍君说这话,可就是打我们的脸了。这京城之内,谁人不知你那妙手回春的本事?只是平时差事忙碌,不和我们这些闲人厮混在一处罢了。”
双方互相捧高,最终于门内打了招呼分开。徐晏继续在前迎客,逸飞和雨泽两个挽着手臂,往山庄里面走去。
雨泽拉了下逸飞的袖子,小声问:“哥哥,驸马身边那几个书生,穿的衣服好似不是官服吧?”
逸飞停步,两人在门内看着迎客人的背影:“这是国子监的学生制服,那边是翰林院吉服。徐驸马在国子监任职,翰林院的应该是同僚,也是国子监的讲师;这几个书生,大概是备考的举子。既然她们出现在此,就是有些门道。明年春闱,殿试放榜,必有这几人的一席之地。”
雨泽出身户部秦家,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官场上的隐秘的规则,一经点透,立刻就明白了:“怪不得她们几个在这里迎客呢,现在和各家先看个脸熟,将来的官路就好走通。”
两人带着仆从,小声说着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处宽敞院落,只见那边厢的空地上,有些宾客已经在打秋千玩耍,笑闹声随着秋风和飞舞的黄叶飘散。
雨泽又好奇地停下脚步看着。逸飞笑着问他:“去玩吗?”他又慌张摇头,不好意思地承认:“我自己不会荡起来,每次都要靠别人推。”
逸飞也跟着他的眼光看去。
那个飞得最高的小儿郎,大约十四五岁,身形矫健轻盈,眉眼恍惚觉得眼熟,好似是公孙家的模样。
这朱雀皇城中,新的一代少年正在前台露脸,将来还不知要有什么故事。而逸飞此时的恍惚,是因为想到了另一个人:
“思飞哥哥当年,比这耍得还要好呢。”
思飞自从前两年和方铮成了亲,便随着方家军离开了皇城,去往沙鸥郡的广阔天海之间,很少回朱雀皇城来了。虽然时常有书信寄回,但亲人心中的思念太多,几封信件并不能承载完全。还好他在沙鸥郡过得不错,信笺之中字迹飞翔,看着就知道这小妻夫的日子过得自在,稍微安抚长辈与手足的担忧之情。
雨泽想起这件事,也另有一番感触:“玉通郡主,是在自己希望的生活里呢。我跟他是一样的,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嗯?”逸飞侧头逗他,“你希望的生活,我看不止于此吧?”
没等雨泽反应出这话的深意,只听见有人喊着:“呀!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
紧跟着一阵脚步,迎面跑过来一位活泼俊朗的小郎君,正是玉端郡主乐亭。
逸飞早有准备,提前伸出手臂,就把乐亭扑来之势挡住了,笑骂一声:“这厮是哪来的一辆战车,别把我撞散架了。”
平心而论,乐亭束发之后,确实是高大壮实了不少,可还没到那个程度。所以他才不会认真生气,只是叉着腰,装模作样看了逸飞两人一道,口中感慨:“哎哟,真不愧是皇城里最幸福的两个人呐!当年那么多小郎君把那‘愿奔悦王储’的歌挂在嘴边,如今总算是没得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