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进院中,高晟却迷了方向,只能凭着感觉乱闯,穿过几进小门,进了一处小院落。
夜色深沉,这小院更显得朴素沉静,地上青石板路稍加回转,通向一扇月亮洞门,再往远看,便是隐隐灯火,料来有灯光处便是内院了。
想到此处,高晟向月亮门后的亮光走去。
才走得两三步,只听脚步声响动,一个慵懒的女声道:“你们都回去,今天不要你们伺候。珍珠,琉璃,你们也别跟了。”
高晟被芝瑶整治过,一听她声音就有些心驰神摇,情思淡淡,对以前的日子又生出些怀念来。
两道一模一样的尖利声音突然响起:“千岁,那我们守在外面。”
高晟突然打了个冷战:“这声音好似是那对瘦得吓人的寿王贴身仕女,原来却叫做珍珠、琉璃。”
想来这两种物事都是晶莹圆润,叫这名字的人却一身棱角,岂不好笑?
只听人声渐悄,这寿王应该又是饮醉了的,脚步深浅不一,向月亮门中走来。
高晟吃了一惊,顺手一摸,身旁是一团花枝花叶,繁茂浓密,夜间黑乎乎的一大片,倒是个隐身的去处,当下不由多想,急忙钻了进去。只觉得周身刺痛,花枝之上竟然全是硬刺,扎得高晟满身都是。
高晟又急又怒,心中暗骂:“什么倒霉日子,连一丛树枝子也能欺负起大爷来。”
心思一转,便愣住了。
这团花枝,在暮春的时候可不是一大丛刺蔷薇么!
当时他双眼被蒙,曾经从这里走过的!
“没错,这里前进几步,便进了房间,房间内向右一转,有向下的阶梯,下面就是密室。”
想到密室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高晟打了个冷战。
芝瑶走到秋千架旁边,状似无意地扶了一把,拉着秋千索缓缓前后摇动。
绳索的牵扯之声,又是她曾经埋下的种子,高晟听得那声音,全身便像被刚皮鞭抽了一顿般,火热热地发涨,稍微动了一下身子,一身蔷薇刺便扎得他全身疼。
忽听芝瑶咯咯一笑:“傻子,打量本王不知道你在呢?”
蔷薇之旁,忽然不知从何处跳出两位身手不凡的女力士,直接将高晟按在蔷薇丛中。高晟背后吃痛,拼命挣扎。
芝瑶却满不在乎地“啧”了声,道:“麟国的狗何德何能,在我的蔷薇丛中藏身?给他散了功,钉了铐镣,扔在地牢里好了。”
高晟见她似乎不认得自己,心中万千热切想被泼了冷水,喊道:“你……你不认得我了么?”
芝瑶回身,冷冷笑道:“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只是上次放你走,是因为你还有用,这次嘛,进来容易,出去倒难。”
高晟被迫吃下散功丸,再次回忆起恶心的味道,又将二人第一次的相遇提上心来,情怀满胸。
他也顾不上许多,只想再度与她亲近一番,即便她出手折磨也是甘愿。好语相求:“你……别这么绝情,咱们也是春风一度过,你不想再见见我么?我从你这离开后,日日夜夜都常想着你。”
芝瑶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娇笑着对赶来的珍珠和琉璃道:
“啊哈哈哈,你们都来看看,我今儿才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傻到姥姥家。”
她转向高晟,戏谑又轻佻,淡淡笑道:
“高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念念不忘?就凭我玩儿过你一次么?别逗了,你看我后来根本不碰你。你可知,是为什么?”
高晟想要往前挣去,只是他的内力已经流散,动弹不得。
芝瑶看他眼光热切,心中更是鄙夷:
“你不配,就连给我做玩物,你都不配。”
这话语之中,含着十数年国仇家恨那口恶气,更有心中桎梏放松,终于功成的释然,唯独没有一丝旖旎的情意。
高晟当然听得出。
他打了个冷战,从方才的牛角尖里钻出来,才觉得他好像是自投罗网,一路错到如今,悔之不及。
芝瑶冷笑道:“你这种狗东西,还满心想要贺翎的助力。也不看看你这么多年在贺翎上蹿下跳,养了一群蛀虫出来,打量我皇姐是瞎的么?打量你国其他人发现不了么?”
她根本不在意高晟的反应,随手挥了挥,在一阵香风之中淡淡道:“罢了,我今儿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几句。你啊,去了地牢,拿净桶里的肥水好生照照自己的德行吧。”
珍珠和琉璃姐妹上前,轻轻扶着芝瑶的胳膊,芝瑶小声和她们两个谈笑着,越走越远。
夜色正浓,意兴正欢,背后这丧家之犬已擒获,再不值得她费什么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