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女子头上压着七凤金冠,帽翅轻垂,披肩流苏皆以嫣红的珊瑚珠穿成;一痕抹额之上,镶着一枚碧色浓郁欲滴的翡翠;面上敷了层粉,却并不厚重,露出细腻的肌肤,与涂了粉是一样白;两条细长眉,如临江望远山;一双妙目眼尾微挑,不像祥麟的公主惯做的敛首垂目,而是正视前方;一点樱唇经了些修饰,更是朱色可人。
再看她身穿宽衽大袖紫色鹤纹长袍,绣有仙云袅袅;双手拢在袖中,从容坐定;外袍披下,盖住脚面,尚不知要什么样的鞋儿,才能被她踩在脚下。
祥麟一些男子,纷纷嫉妒起那双看不见的鞋子来。
“想不到贺翎的女王爷,竟然是这样年轻的美人!”
“同窗都说,定要来个老女人,抵死不来看,小生回去可有的跟他们炫耀了!”
尽管这华美马车经过之后,还有抬着礼物的力士和仪仗阵容,但旁观者们已经无心看下去,纷纷沉浸在看到女王爷的兴奋之中。
第163章开宫宴珠玉尽欢谑
天极殿上,麟皇接见贺翎来使。
雪瑶依照朝拜的仪制行了礼。“恭祝圣安”之类的套话完毕,呈上礼单。内侍接过礼单宣读许久,读得朝堂之上人人都困顿了,那礼单还没读到末尾。
此次贺翎遣派雪瑶为钦差前来锦龙都,为祥麟带来了不少南方特产,虽然样式很丰富,却只是像平民家中年节串门一般,都是些丝绸茶叶,玩赏之物,并没有国宝级别的重器。
因为这场会面的重点,只着落在一个人身上。
也就是看在这个人的面上,难为麟皇高昶身子虚浮,还要强撑举行大朝会,一直撑到礼单念毕还能保持着期待。
只是雪瑶也能看得出,在那身明黄朝服之下,祥麟皇的身子已经坐不直了,略有些颓然地靠在龙椅背上,只有那一双眼睛是亮的。麟皇的双颊泛着异样的酱红色,似乎血气格外充盈,只是胡须已然全白,看那轮廓,大概原先有一把浓密络腮胡子,已经脱落大半了。
“如此一个只剩骨架的老人,内里早就虚了,还要逞强。”雪瑶默默思忖。
想到临来之时的计划,与逸飞当时初见麟皇时的想法倒是相符。
“我们何不在此基础之上,再加一把火,将麟皇熬到枯干,以后这事情,可就好办了。”
一路行来,雪瑶倒是受了高晟的启发,用上了他曾经使过的勾结路子。
她一入祥麟境内,就派了下属官员出去,和祥麟各级官员谈生意,确认了祥麟几支朝堂派系之间的关系,打听了不少消息出来。
祥麟社稷腐朽,而贺翎新皇如日中天,两国交战多年,祥麟兵马早已疲乏。
在麟皇的众多子嗣之中,三皇子对皇位野心最盛,却也最沉不住气,雪瑶一行刚入贺翎,便接到了来自三皇子主动释放的消息,和高晟是一样的打算,求合作。
雪瑶不置可否,冷着没答。
四皇子的消息便也很快地传来。为表诚意,四皇子还亲自设宴款待了雪瑶一遭,明里暗里,无非也是这套说辞,想要借贺翎之势,给他自己增添争储的筹码。
八皇子年纪虽然还小,只怕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自有外祖家亲戚打理,也急火火地送到她面前来。
六皇子却是个有意思的,他急着和贺翎势力撇清关系,刻意无视其他几位的跳弹,一直偏安在一隅。
五皇子和七皇子不愧是坚定的东宫派系拥立者,对太子的正统地位有足够的信心,倒是还利用派系内官员之口,对贺翎使团亮出爪子和獠牙来,隐喻放话,警告她们不要干涉祥麟宗室内务。
有这么一群各自为战的好儿子,还有一个民间声望颇高的贤德小弟,想必祥麟皇高昶的日子,过得难以清闲。
只看他现在如此期盼的眼神,像是把国运也押在了贺翎使团的来意之上,雪瑶就有了吊着他的意思。
“真相现出的那一刻,还希望麟皇陛下,可以保重玉体,千万别死在朝堂上。”
天极殿朝贺之后,于明华殿备下国宴,款待贺翎来使。
祥麟皇经此一朝,气息不稳,咳喘难平,冷汗透背,已经召了最得力的老御医前来诊治,自然不能作陪。
雪瑶远来是客,明知祥麟的尊卑次序,却仍像在贺翎参加宫宴一般从容大方,毫不客气地坐了主位。
本来,此宴由几个封王的皇子带着官员们作陪即可,但因是贺翎来的是女王,麟皇早已命礼部做了安排,由独孤皇后带领四妃九嫔陪席,三品以上官员及京城中长居的王侯,均是携妻出席。今日明华殿上坐了个满满当当,只留了中间一小块空地。
如今祥麟太子不在朝中,麟皇和礼部便指派年岁最长的三皇子,齐王高景宇来招待贵客。
一轮敬酒下来,雪瑶环视皇子们的坐席,心中冷笑一声,对麟皇的事更加有数了。
“这麟皇为儿子们的封号也太高了些。
“齐、晋、秦、楚……只凭这种封号,便知各自占领了最佳的食邑,实力也都不弱,够这些皇子们狗咬狗,斗上许多年的份了。”
齐地在东海之滨,现在归贺翎沙鸥郡所有,太上皇长女邬瑶,是贺翎齐王,封地就在真正的“齐”。而祥麟的齐王,三皇子高景宇只能封在巴山一带。
楚地的云梦大泽、物华天宝,尽归了贺翎,而贺翎并未分封楚王。祥麟楚王,七皇子高扬宇的封地倒也不差,物产丰饶,号称“塞上江南”也算和大楚故地沾了点边。
晋、秦两地,祥麟各自只得其半,便将这么一半封给对应的皇子。虽说这两块地区属于两国的边疆地带,但若大周一统,这都属于紫气萦绕的关陇腹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