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妈拎着铁桶站在胶林边,桶里的小半桶胶液还在往下滴。
她看见秀珠出来,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秀珠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地上的枯叶和橡胶籽,发出咔咔的脆响。
走了好一段,契妈才开口:“秀珠啊,你阿妈这辈子不划算。嫁给你爸,苦了一辈子。那个后生仔我看见了,很有力气,听说家境也不错。你好好考虑,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
秀珠低头,一脚踩碎了一颗落在脚前的橡胶籽。
“我记得我阿妈的遗言,做人爱个目珠亮。”
“对咯。”
“可他不像好人。”
契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小小年纪,怎么辨得出好歹?千万别学你阿妈。”
“看眼睛就辨得出。”
秀珠弯腰拎起契妈手里的铁桶,大步朝前走去。
第二天,一束花送到了沈宅的佣人房。不是什么名贵花材,几枝红玫瑰包在玻璃纸里,卡片上写着“陈志强”。
隔壁阿珍看得羡慕,秀珠就一把塞进了她怀里。
巧克力、丝巾、电影票……过了几天又收到一个信封,里面是陈志强的独照,背面写着“赠秀珠”。
秀珠让送东西的人带话:不要再来了。
送东西的人见捞不到油水,跑得比谁都快。
“傻女!”阿珍说。
陈志强却像是认准了她,十次里总有三次,她会撞见他站在路口,笑着招手。
她从不理他,却也甩不掉。
这天下午,九少爷从学校回来,心情不错,站在花厅门口和秀珠说话。
他穿着白色校服,领口别着铜质校徽,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估计又是哪家千金送的。
“秀珠,明天帮我去乌节路取件衬衫。下午五点前拿回来,晚上要穿去参加舞会。”
“好。”
“九少爷!”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秀珠转头,陈志强不知怎么混进了沈宅,正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堆着笑,油头梳得一丝不苟。
他在九少爷面前站定,微微弯腰,声音殷勤得像抹了蜜:“九少爷好!我是陈志强,在新山开银行的。上次宴会远远见过您,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九少爷看了他一眼,略一点头,把纸袋递给秀珠,转身走了。
陈志强站在原地,目送九少爷走远,嘴角的笑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看向秀珠,眼神变了。
秀珠没理他,抱着纸袋回了佣人房。
次日下午两点,秀珠出门取衬衫。
裁缝店在街角,店面不大,却是会员制。
推门进去时,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盹。
“九少爷的衬衫是吧?稍等。”伙计认识她,去后头翻找衬衫。
秀珠站在柜台前等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从玻璃柜台的倒影里,看见了陈志强的脸。
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色阴沉,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不知道谁惹到他了。
“你是不是因为九少爷,才不答应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