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低头抿唇,装作没听见。
“你以为你是谁?沈宅里一个端茶倒水的佣人,还想攀高枝?眼高手低,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九少爷与陈志强,云泥之别。在九少爷面前微笑点头的秀珠,和此时对他冷脸的秀珠,让陈志强的男人气概受了创伤,索性一个劲儿发泄在她身上。
秀珠搭在柜台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暗忖道:我没错,他确实是个小人。
衬衫取来了。
她接过纸袋,转身往外走。
经过陈志强身边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秀珠脚步未停,拉开店门,沈宅的车已经停在路沿。
她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志强站在店门口,朝她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车子发动,秀珠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路边,嘴还在动,不知在骂些什么。
次日一早,管家婆敲响了秀珠的房门。
“秀珠,今天你负责擦地板。”
管家婆姓周,五十多岁,脸上的肉松弛下垂,嘴角永远往下撇。
奇怪的是,她说话时不看人的脸,只看对面的头顶。
秀珠在佣人房换了旧衣裳,拿上抹布水桶开始干活。
平日里这活儿是阿珍她们干,今天管家婆只点了她一个人做。
秀珠跪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擦。
擦完三层楼,已是中午。
管家婆跟在她身后,手指划过门框和踢脚线,指甲缝里但凡有一点灰,就要重来。
“这里,还有这里!你眼瞎了看不见吗!”
秀珠蹲在地上,重新擦。
太阳偏西,秀珠的腰几乎直不起来。
一楼花厅面积最大,她咬着牙,一块一块地蹭。
天刚刚黑时,终于擦完了。
秀珠扶着拖把杆刚站起来,正在拧抹布——
“等等。”管家婆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碗酱油色的液体,“这块没擦干净。”
她走到花厅中央,弯腰将碗里的东西缓缓倒下。
浓稠的酱油混着黑醋,在白色的花砖上洇开一大片污渍。
“擦干净了再吃饭。”管家婆嘴角一扬,重重地把碗搁在桌上,转身走了。
秀珠站在花厅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盯着地上那滩黑水。
酱油渗进了花砖缝隙,根本擦不掉,她用指甲抠,把抹布折成尖角塞进缝隙里,一遍一遍地蹭。
那天晚上,她十一点才吃上饭。
擦地板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还有洗窗帘。
沈宅四十多道窗帘,每一道都要拆洗晾晒再挂回。
秀珠踩在梯子上挂最后一道窗帘时,手抖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连续错过几顿晚饭,秀珠饿得在厨房热粥喝。
阿珍凑过来:“我打听到了,那个陈志强,是周婶的契儿子。她折腾你,就是替陈志强出气呢。”
秀珠搅粥的手停了一下:“以前怎么没听说周婶还有契儿子?”
“厨房阿林说的,她亲戚跟周婶是同乡。陈志强那个银行,周婶也有股份。”
秀珠没说话,端起粥喝了一口,眼神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