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秀珠跪在书房的地毯上清理边角。
她每周做一次深度清洁,用软毛刷一点一点地把嵌在地毯纤维里的灰尘刷出来,陈太太说只有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她才会心安理得地铺着那块订制的波斯地毯。
书房的门开着。
陈威廉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烫金的邀请函。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没点,在指间转来转去。
秀珠低着头刷地毯,余光看见他把邀请函拿起来,又摔回桌上。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秀珠的手没停。
“名表?跑车?股票?”陈威廉自言自语,“那个东方人到底喜欢什么?”
秀珠的刷子停了一下。
东方人。
susie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递给陈威廉,瞥了那封邀请函一眼:“还没想好送什么?”
“基金会那边传话过来,说这个人什么都不缺。南洋来的,生意做很大,这次是私人行程,谁都送东西,我送什么才能让他记住我?”
susie喝了口酒:“你不是有幅张大千的画?”
“赝品。送出去被人看出来,我这个议员还当不当了?”
秀珠把刷子放在地毯上,直起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但这不就是她等待了许久的机会?
“先生。”
陈威廉转过头,像是才发现书房里还有一个人。
“怎么了?”
秀珠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您刚才说,那位客人来自南洋?”
陈威廉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是的。”
“我也是南洋来的。”秀珠说,“柔佛。”
susie挑了挑眉,和陈威廉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说说,”陈威廉把雪茄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南洋那边的人,喜欢什么?”
秀珠在沈宅待过,见过进进出出的客人。那些人和陈威廉嘴里描述的一样,不缺钱,什么都不缺。
送太贵的东西,他们也不屑一顾。
“要看人的。”她说,“年纪大的,喜欢古玩字画。年纪轻的——”
她顿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进过沈彦廷的书房,书桌上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盏铜灯,一支笔筒。
窗台上放着一盆菖蒲,养得很好。
她当时不懂,后来在洛杉矶的图书馆里翻了翻书,才知道菖蒲这种东西,养的是静气。
“年纪轻的,”她继续说,“不缺钱,缺的是坐下来安安静静歇一会儿的工夫。”
陈威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听起来你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