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怀疑他脱完这件外套需要五分钟。
“我来帮您吧。”她上前一步,伸出手。
她帮他脱下外套,整理好,放在一边。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眉眼被这样干净利落的黑色衬得越发冷峻。
秀珠知道他长得好。
沈宅的佣人都知道,暗恋六先生的人,能从新加坡能排队到柔佛。
这不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但不知怎么的,像是“近乡情怯”。
软尺在她手心里握着,但她的手在发抖。
“margot。”他弯下腰,盯着她胸口的铭牌,轻声念了出来。
那个英文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尾音微微上扬。
秀珠的后背泛起一阵酥麻,像电流从脊椎蹿上后脑勺。
“郑秀珠。”
这一刻,所有的记忆都朝她涌来。
她闻到了橡胶树被割开时渗出的白色汁液的味道,闻到了椰浆煮沸时甜腻的香气,闻到了码头上的海水味……
眼泪从她的脸颊滑下来,从左眼滑落,沿着鼻翼的弧线,落在嘴唇上。
“六先生。”她开口。
四年了。
太平洋还不够宽,否则怎么还会相见?
沈彦廷打量着她。
四年前的她瘦得像一根竹竿,脸颊上没有肉,下巴尖得像刀削的,沈宅的佣人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像要被卷走。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肩膀打开了,脊背挺直了。
她的皮肤不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苍白,而是透着一层健康的薄粉。
“你变漂亮了。”他说。
他的语气和说“今天下雨了”没有区别。
那一滴泪落下之后,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落下了。
像是背了四年的重物,终于放在了地上。
她现在活得很好,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秀珠后退一步,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让我得到了新生。”
那句“好好活着就行”,让她从泥淖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这里。
沈彦廷看着她弯下去的腰,看着她头顶那个银色的发夹。
他知道她在谢什么,但他不想收下这。
他展开双臂:“不是要量衣吗?”
秀珠怔了一下,她以为他会问点什么。
但他没有问。
她转念一想,他怎么可能会对她的生活感兴趣?
这些年受他恩惠的人那么多,难道他要挨个听取对方的人生报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