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四年,在他的时间里,大概连一行字都没有。
秀珠重新拿起软尺,软尺绕过他的后颈,落在肩膀上。
她量了肩宽,量了胸围,然后是腰围。
她走到他身侧,软尺绕过他的腰身。
他的腰比肩窄了很多,但隔着衬衫的面料,她能明显感觉到是精瘦的、紧实的、蕴含了极大力量的。
她足够专业,量过几百个客人,从没出过错。
但是,他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手。
“郑秀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是要把我浑身上下都摸遍吗?”
秀珠的脸腾地红了:“量衣服就是这样的,以前上门给您做衣服的那位老师傅,也是这样的啊——”
“他没有像你这样,摸这么多遍。”
秀珠睁大了眼睛:“我没有摸——”
“你反驳我?”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我……我……”
“不准摸腰。”他松开她的手,“继续。”
秀珠低头看着手里的软尺,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腰。
不摸腰怎么收腰?西装最重要的就是收腰。
但她看了看他的表情。
算了,他太凶了。
秀珠认命地蹲下去,开始量裤长。
她蹲下去的时候没有多想,内侧裤长是男装定制的标准步骤,从裆部内侧沿大腿内侧量到脚踝,每一家定制店都是这么做的。
她量过几十个男客人,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
软尺从他的大腿内侧拉下去——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扣住她的上臂,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秀珠被拉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几乎撞上他的胸口。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秀珠瞪大眼睛,她又错了?没错啊。
“你给每位顾客都是这样量的?”
秀珠肯定地点头,怕他不信,她又加了一句:“都是这样的,这样量出来才准确,做出来的裤子才舒服。”
柔佛海峡的海水是绿色的,深的地方发黑,表面看着平静,底下有暗流在涌。
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就是那样。
秀珠有点害怕,他只要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就会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
沈彦廷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起来是紧张的,害怕的。
她长大了。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莫名地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