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嘢是打定了主意想就这样一直靠在谢欲安身边的,哪怕身边的人不会再和之前一样叽叽喳喳的和自己讨论电影剧情,但这样两个人挤着,肩膀碰着肩膀,呼吸缠着呼吸,就好像回到什么都还没变的时候,这样对周嘢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
可人睡着了之后,体温是会慢慢往下掉的。她感觉到谢欲安的手臂越来越凉,从温热到温吞,从温吞到微凉,像一杯被搁久了的热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人带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拢过大腿窝,尽量不让动作太大惊扰到那场安稳的睡眠,然后抱着谢欲安回了卧室。
谢欲安在梦中微微蹙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了,像是在某个温暖的、不会醒来的地方找到了一处更舒服的窝。
平时谢欲安的午觉总是梦魇阵阵,搞得她每次睡半个小时就会被惊醒,像今天这样长久、安稳、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午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只有顶部那一小截缝隙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把整个房间浸在一片昏暗的氛围中。
谢欲安坐在床上,脑子像泡在一盆温吞的水里,什么都浮不上来。她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窗帘,从窗帘移到床头柜上那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在那里的水,大脑的齿轮才开始一粒一粒地重新咬合。
不对。自己睡前的位置,不是在沙发上吗?这个周嘢,还敢偷偷摸摸把自己抱回来?经过她允许了吗?趁人睡着了搬来搬去的,这不就是偷吃豆腐吗?
想到这里,谢欲安蹭的一下坐起来,下楼势必要给这个周嘢立一点规矩,下楼下到一半,客厅里就传来了周嘢的声音。
谢欲安的脚步顿住了。她偷偷摸摸从楼梯上探出去半个脑袋,像一只警觉的猫,只露出一双眼睛往楼下看。
周嘢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头发全部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少了撒娇时那种软糯的尾音,多了几分干脆和笃定,嘴里吐出一串又一串谢欲安听不太懂的复杂词汇,偶尔还夹杂几个英文单词。
谢欲安靠着大学考四六级的时候学的那点英语,连蒙带猜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勉强拼凑出一个大概:周嘢现在应该是从事金融行业的。
真厉害啊。谢欲安把脑袋靠在墙壁上,凉意透过发丝渗进头皮,让她昏沉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毕竟是出过国的人,能力又好,国内市场应该挺喜欢她的吧?好像小时候她说想干的就是这行,现在这算是实现梦想了吧?不像自己。
她垂下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就是这样小的一口气,周嘢还是听到了。她的话头忽然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精准地对视上了楼梯转角处那个坐在楼梯上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眼快到谢欲安还没来得及把眼神撇开,周嘢的脸上就已经绽开了一个笑。
她对手机那头说了一句“不说了,我还有事”,然后挂就了电话,把电脑往沙发上一搁,起身朝楼梯走过来。她边走还边伸出两只手,张开手臂,似乎是想把谢欲安从楼梯上抱下来。
“安安你醒啦。”周嘢的声音瞬间变了,像换了个频道,从刚才那个沉稳专业的金融人一下子切换回了软绵绵的、带着撒娇尾音的小女孩,“我刚刚做了百香果冰泡荔枝山竹,你尝尝呗。”
谢欲安被她那两套截然不同的声线切换得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开始发烫。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伸手拨开周嘢那两只张开的手臂,语气硬邦邦的,却怎么听都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虚张声势:“好装,你还有两套声线啊?”
周嘢没抱到人也不难过,依旧笑嘻嘻地跟在谢欲安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因为喜欢你啊,这叫对你特别,你懂不懂。”
谢欲安无语。她算是发现了,这人是越来越大方,越来越肉麻了。以前想听她说一句“我爱你”,那得提前预约,然后还得等她做好几天心理准备,最后憋出来的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如今倒好,情话张口就来,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她偏过头看了周嘢一眼,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不信随你”的坦然。谢欲安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受了那边开放风气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