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著,是极致的纵容与宠溺,足以让京中任何一个女子感动得无以復加。
可沈青凰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对这段婚姻的底线,试探她对“子嗣”这个所有女人的软肋,究竟是何態度。
他用最温柔的纵容,包裹著最冷静的观察。
这个男人,果然心思深沉如海。
她没再接话,这份所谓的“纵容”,她既不相信,也不需要。
沈青凰放下茶盏,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一旁的书架。
她从上面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姿態从容地翻阅起来,留给裴晏清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冷淡得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无声的拒绝,是最高明的回绝。
房內,重归寂静。
裴晏清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她疏离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指尖轻轻敲击著温热的杯壁,发出一声声极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本以为,他与她,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联手,一场对抗外界风雨的交易。
他对她的態度,始於她死而復生的奇特,而后是她狠辣手段带来的便利。
可现在……
他发现,自己对她的那点“兴趣”,似乎正在失控。
它像一根悄然生长的藤蔓,从心底最深处钻出,缠绕著,蔓延著,一点点收紧,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將她牢牢掌控在掌心,探究她所有秘密的强烈欲望。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得多。
……
一个月后,国公府內,因著大夫人周氏生辰將近,原本清静的后宅陡然热闹起来。
京中各府的夫人们携著贺礼,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访,一时间,衣香鬢影,笑语晏晏。
然而,在这团和气之下,总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话题绕来绕去,最终总会像倦鸟归林般,落到那两个字上——子嗣。
“哎哟,姐姐,瞧您这气色,真是越活越年轻了。想来是世子和世子妃孝顺,让您省心不少。”一位侯夫人掩唇轻笑,意有所指。
另一位伯爵夫人立刻接上话:“可不是嘛!晏清那孩子,自小就懂事。如今娶了沈家这位才貌双全的姑娘,真是天作之合。就盼著他们早日为国公府添个大胖小子,姐姐您啊,就等著含飴弄孙,享清福吧!”
周氏面上含笑,端庄得体地应酬著,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却没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是啊,成婚数月,沈青凰的肚子,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这一日,天色微阴,寒风卷著枯叶在庭院里打著旋儿。
镇国公夫人来访,周氏便邀了她在暖亭里赏看新送来的几盆墨菊。
沈青凰自书房出来,正欲回自己的院子,远远地便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声。
她脚步一顿,身形悄然隱入了一旁的太湖石假山之后。
只听镇国公夫人那温和中带著一丝精明的声音传来:“姐姐,咱们两家是几十年的交情,妹妹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不跟你绕弯子了。晏清的身子……你也知道,底子弱。这子嗣一事,宜早不宜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