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愁绪:“妹妹说的是,我何尝不急?太医的方子吃了一帖又一帖,晏清那边不见起色,青凰这里……也始终没个信儿。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姐姐你就是心太善,凡事都自己扛著。”镇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了声音,“依妹妹看,世子妃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模样也好。可这女人的肚子,有时候就是天意。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传承。若……若实在不行,不如考虑过继?”
“过继?”周氏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愕然与迟疑。
“是啊。”镇国公夫人循循善诱,“晏清是国公府这一辈的独苗,总不能让香火在他这里断了。我听说,那裴家宗族里,倒是有几个刚开蒙的孩童,瞧著都机灵乖巧。若是从中挑一个记在世子妃名下,一来堵了外面的悠悠之口,二来也算全了姐姐你抱孙子的心愿。等孩子养大了,还怕不跟你们亲吗?”
假山后,沈青凰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裴家宗室的孩子?
镇国公夫人这话说得可真是“贴心”。
这意思,是认定了问题出在她沈青凰身上,所以连解决的法子,都要从沈家寻。
前世,她何尝不是为了一个孩子疯魔?
为了討好沈家,为了留住陆寒琛那颗早已不属於她的心,她遍访名医,吞下无数苦涩的汤药,甚至不惜用上伤身的秘方。
最后,她如愿怀上了,却也耗尽了所有元气,落得个一尸两命,血崩而亡的悽惨下场。
腹中那尚未成型的骨肉,连同她对家与温情的最后一丝幻想,一同化作了冰冷的血水。
如今重生,她对亲手孕育一个孩子,早已没了半分执念。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绝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可她也清楚,在国公府,在这个时候,“子嗣”二字,是压在每一个主母头上的大山。
是她身为世子妃,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责任。
她正思忖间,又听见周氏那带著一丝心动的声音:“过继……这倒真是个主意。只是……不知青凰和晏清他们,会不会同意……”
“我的好姐姐,你就是想得太多。”镇国公夫人笑道,“晏清素来孝顺,你的话他岂会不听?至於世子妃,她若是个聪明的,就该明白,这是为她好。抱个孩子在膝下,她的地位才能真正稳如泰山。这事啊,你先探探晏清的口风,十有八九是能成的。”
周氏的呼吸似乎都轻快了些:“妹妹说的是,是我钻牛角尖了。等晏清回来,我便与他提一提……”
后面的话,沈青凰没有再听下去。
她悄无声息地转身,沿著假山另一侧的小径,悄然离去。
寒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却让她那因前世记忆而翻涌的心绪,瞬间冷静下来。
过继?
这的確是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既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子嗣的压力,又能让周氏安心,还能堵住满京城探究的视线。
更重要的是……
沈青凰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无比的弧度。
若是能由她亲手挑选一个孩子,从小培养,教他识文断字,教他权谋人心,那这个孩子,將来便不是什么累赘,而会是她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把刀。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至於那孩子姓甚名谁,出身何处……
她要找的,必须是一张白纸,一个无所依傍,只能完完全全依附於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