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对上了裴晏清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个眼神交匯,瞬间便已达成了共识。
这封信,是陆寒琛的催命符!
“赵祈是兵部尚书王大人的门生,素来与王大人不睦,嫌他挡了自己的路。”裴晏清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血腥气,“你说,王大人若是『捡到这封信,会作何感想?”
“他会亲手把这把刀,递到陛下的面前。”沈青凰接口道,声音同样冰冷,“一个窥探宗室的罪名,已让他焦头烂额。再加上一个私通边將、意图不轨,陆寒琛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裴晏清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光脱层皮怎么够?我要让他……万劫不復。”
他敲了敲桌子,门外立刻闪进一道黑影,单膝跪地:“江主。”
“把这封信的原件,『不小心掉在兵部尚书回府的路上。”裴晏清淡淡吩咐。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沈青凰看著他,忽然道:“他既然敢许诺粮草,就说明已经有了门路。光有信,不足以將他彻底钉死。若是能找到他输送粮草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他才再无翻身可能。”
“哦?”裴晏清挑眉,兴味地看著她,“你有什么想法?”
“京郊有三大粮仓,分別由户部、兵部和內务府掌管。陆寒琛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所以他的粮草,只可能从民间採买,再分批运往云州。”沈青凰的思路清晰无比,“只要查清近期京中所有大宗粮草的交易往来,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他的尾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其等他把粮草运出去,不如……我们帮他一把,在他运送的路上,给他备一份『大礼。”
裴晏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查到粮草,再以山匪劫掠的名义,將粮草付之一炬,甚至栽赃到陆寒琛的政敌头上。届时,陆寒琛不仅失了粮草,无法兑现对赵祈的承诺,还会与人结下死仇,陷入更深的泥潭。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好。”裴晏清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追查粮草的事,便交给你。临江月在各处粮行的人手,隨你调遣。”
“多谢。”沈青凰起身。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又是那句熟悉的话。
沈青凰的脚步顿了顿,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上次那般仓惶离去,而是回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灯火下,他那张苍白的脸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眼中却翻涌著与她如出一辙的、对猎物的狠绝与算计。
他们是同一种人。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將所有人都算计在內的,天生的掌棋者。
“那我,便不客气了。”她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没有丝毫迟疑。
裴晏清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今日的寿宴,虽然吵闹,却也並非全无收穫。
至少,他发现了一件比搅动朝堂风云,更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他的世子妃,沈青凰。
她就像一个藏著无数秘密的宝匣,每一次打开,都能给他带来全新的、致命的惊喜。
清暉园书房內的灯火,比前堂寿宴的喧囂更显沉静,却也藏著更深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