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最后一次握住那两根手指的时候,感觉到它们在鬆开。
一点一点的松。
不是沈长青想松,是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走完了,连攥住一根布带的力气都没有了。
嬴政的手掌按在温热的土面上,按了很久。
他的拇指在掌心那道旧痕上摩挲了两下。
后苑很安静,风从围墙顶上吹过去,带著秋天的乾燥气息。
嬴政蹲在地头,面前是两分地的土垄,身后是咸阳宫的宫墙。
001號陈尧用命给他续了五年。
002號沈长青用命给他带了种子。
003號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会造纸。
还有十五天。
嬴政站起身,拍了拍掌上的土。
手掌上的旧痕被土粒蹭的有些红,他攥了攥拳又鬆开。
他沿著甬道走回殿內的矮案旁,从暗格里取出火种录竹简。
他把竹简翻到最后一页,沈长青那一段的墨跡已经干透了。
002號,沈长青。
农业大学旱地作物种植教授。
嬴政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三息,然后翻到下一栏的空白处。
他没有动笔。
003號的位置还空著,等著十六岁的名字来填。
嬴政把火种录合上放回暗格,扣好铜扣。
他刚直起腰,殿外传来內侍的声音。
“陛下,丞相李斯候见,说有要务。”
嬴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李斯午后刚走,不到两个时辰又来了,脚步声比上次来时急了三分。
“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李斯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空著。
他身后跟著两个丞相府的属吏,每人手里抱著一摞竹简,竹简摞的比人腰还高。
属吏的手臂绷著青筋,走路时膝盖都在打颤。
李斯在矮案前三步处站定,转身示意属吏把竹简放下。
两摞竹简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地砖都跟著震了一下。
嬴政看著那两摞竹简,没有说话。
李斯躬身。
“陛下,臣回去后立刻著手擬三级行政的试点方案,但臣翻了关中各县呈上的旧档,发现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