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发现,她并不害怕这个事实。
二、黄昏对镜
转眼已是半月。
影公子离开后,林夫人沈婉贞发现自己竟开始计算日子。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端庄矜持的国公夫人,理家、训示下人、与儿女说话,一切都与从前无异。
可到了夜深人静时,她便有些恍惚。
她会在夜深时,独自坐在镜前,将那枚小小的玉环贴在胸口。玉已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可那股暖意却抵不过心中泛起的怅惘。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堂堂国公夫人,竟对着一个采花贼的信物发呆——这本该是她最大的耻辱,可偏偏她却不觉得羞耻。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今日是个阴天。暮色来得格外早。
林夫人独坐镜前,手中握着那枚玉环。
窗外细雨敲窗,点点滴滴,敲得人心烦意乱。
半月了。
他走的时候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如今半月已过,他该回来了吧?
她发现自己竟在替他担心——他那样飞檐走壁的人,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会不会受伤?
会不会被人抓住?
她从来没有这样记挂过一个人。
这感觉很奇怪。
她的夫君每每外出,她从不曾这样担心过。
不是不在意,只是那种在意与这种担心不同——一个是妻子的本分,另一个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将玉环贴在额上,闭上眼。那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若是想我了,便摸摸它。”
她确实想他了。
这念头一浮上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会想他?
他是她的劫数,是她的噩梦,是毁了她清白的仇人。
她应该恨他才对。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恨意已不知不觉淡了。
她甚至已经不太记得恨他是什么感觉。
窗外,雨声渐大。
就在此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夫人可在想我?”
她猛地睁开眼。
铜镜中,她身后,一道修长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矗立在雨幕里。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可他浑不在意,只是站在雨中,看着镜中的她,嘴角挂着那熟悉的笑。
林夫人手中玉环跌落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转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