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雍闓就看到了他许多年以后,午夜梦回依旧会惊醒的画面。
冲在最前头的堂弟,被张龙一刀梟首,隨后尸身从台阶上跌下。
另外几个兄弟,也不过顷刻间就身中数箭,不死也残。
雍闓没有动,死死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动作。
“卫將军,真的要將我雍氏赶尽杀绝吗?”
“陟儿已经出城,城外还有三千藤甲兵,真要鱼死网破的话卫將军怕是也出不去这味县。”
马謖缓缓走出门来,站在台阶上,脚下是新鲜还冒著热气的血跡。
“你说的是那种用油浸了十多遍,刀枪不入,遇水不沉的藤甲?”
“没错。”雍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孟获前去乌戈国,从兀骨突出换来一万套藤甲。”
“如今便有三千装备齐整的藤甲军,就在味县城外。”
三千对两百,装备还有领先。
听起来,的確优势在他。
但马謖不紧不慢吐出一句,“如此说来,这藤甲和方才他们堆在那烧的柴火有什么区別?”
一句话,雍闓的大脑瞬间宕机。
刚刚还在盼著儿子快快带人来,现在却在心里祈祷他千万別来。
“放心吧,儘管你儿子不如你有野心,但他肯定比你活得长。”
“现在我放你走,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安置好我的人。第二,把这一摊子收拾乾净。”
“我会在味县多停留几天,你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来找我。”
雍闓迷迷糊糊的离开,按照马謖的吩咐去办。
但他也知道,从此往后,雍氏恐怕就再也不是什么南中大姓。
好在的確如马謖说的那样,雍陟没有他爹胆子大。
哪怕听到来报信的人说,三叔的脑袋已经掉了,他都不肯出兵。
和马謖只接触了短短几个时辰,雍陟却对双方认知都很清楚。
马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没有哪一出不是在他算计之中。
他既然敢杀人,那就说明没把城外这三千人放在眼里。
总要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就算几位叔伯和父亲都死在马謖手里,那也得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要实在报不了仇,就断绝关係,让他们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