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东极的屋舍街巷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剪影。阿河攥着那枚乌鸦火漆的残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与阿禾一前一后,踏着青石板路上的薄霜,快步往张婆婆家赶。
夜风卷着堤坝的潮气,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阿禾紧握着腰间的短刀,脚步急促,却忍不住低声开口:“阿河哥,张婆婆她……真的会走吗?”
阿河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盏昏黄的灯火——那是张婆婆家门前的灯笼,往日里总是亮到天明,今夜却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不管她会不会走,我们都得去看看。”他的声音沉得像脚下的青石板,“山洞里的玉佩,密探鞋底的黏土,还有登州的关联……太多线索指向她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张婆婆家门口。那扇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门环上的红绸早己褪色,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阿河抬手推开门,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烛火的光亮,只有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草木灰的味道,扑面而来。阿河伸手摸向墙边的烛台,却发现上面的蜡烛早己燃尽,只留下一截焦黑的烛芯。
“张婆婆?”阿禾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无人应答。
阿河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不大的屋子。桌椅板凳都整整齐齐地摆着,桌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窝头,己经硬得像石头,旁边是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的米汤早己干涸。
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仓促。
阿禾的目光扫过屋内,突然停在堂屋的供桌上。那里原本摆着张婆婆丈夫的牌位,还有她儿子张栓子年轻时的画像,此刻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阿河哥,你看!”
阿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沉。他迈步走到供桌前,伸手拂过桌面,指尖触到一丝冰凉。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供桌的抽屉微微拉开了一条缝。
他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枚玉佩,和半封未烧尽的密信。
那枚玉佩莹白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荠菜花,与黑石崖后山山洞里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阿河拿起玉佩,指尖轻轻着上面的纹路,这枚玉佩,他见过无数次——张婆婆平日里总是将它系在腰间,干活时便塞在衣襟里,逢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细细擦拭。
而那半封密信,己经烧得只剩下一角,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登州……堤坝……子时……乌鸦……”
“是乌鸦火漆的信!”阿禾凑过来,看清了信纸上的残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果然和守旧派有勾结!”
阿河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半封残信捏在手里,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灶台上的铁锅还泛着微光,墙角的米缸里还剩小半缸米,甚至连她平日里纳鞋底的针线笸箩,都还放在窗台上,里面插着几根彩色的丝线。
可就是这样一个处处透着生活气息的家,主人却己经不知所踪。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阿禾看着桌上的窝头,“这窝头起码放了一天了,难道大战刚结束,她就己经跑了?”
阿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门槛边的一双布鞋上。那是一双新做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鞋头却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不是东极的黄土,也不是黑石崖后山的黏土,而是一种带着海腥味的黑泥。
“她不是大战后走的。”阿河拿起那双布鞋,指了指鞋底的黑泥,“这种泥,只有东极码头的滩涂上才有。她应该是今天下午,去了码头。”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阿河与阿禾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阿河吹灭火折子,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迟疑,几分疲惫:“阿河?是你吗?”
阿河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张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