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又去哪疯跑了?弄得一身泥。”
娘亲脸上透着无奈的俯下身子,用手指轻轻弹去我衣服上趴墙头时沾上的土。
“是铁蛋哥叫我……”我刚要解释,娘亲便打断了我。
“快去洗手,吃饭。”
“嗯。”
……
洗完手,饭菜刚上桌,院门就被推开了。
隔壁的铁蛋哥的爹爹王伯伯端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
王伯伯今年四十多,常年的海风将他晒得像一块干瘪的黑炭,像个五六十岁的老汉。
碗里是半条炖好的海鱼,正冒着热气。娘亲虽然性子清冷,平时极少跟村里人走动,但对王伯伯却总是十分客气尊敬。
王伯伯把鱼放下,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看着我结实的手臂,咧嘴笑了:
“小鹭长得真快,越来越壮实了。当年她婶子那口奶水,算是没白喂……”
听到这话,娘亲垂下眼眸,轻声说了一句:“小鹭,快说谢谢伯伯。”
我仰起头,乖巧地说:“谢谢王伯伯。”
王伯伯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
“谢啥!咱们两家挨得近,铁蛋也没个亲兄弟,以后你们哥俩互相照应着点。行了,你们娘俩吃着。”说完,王伯伯便转身出了院子。
王伯伯走后,娘亲随口问起今天在学堂都学了什么。
我扒拉着米饭,含糊地应付过去,随便扯了几个刚认的字。
夜里睡觉,一如既往。
我缩在娘亲的被窝里,搂着她的腰,央求她讲故事。
今晚的故事,是一个穿着白衣、手持长剑的帅气男子斩杀妖怪的故事。
娘亲的声音很轻,讲到男子挥剑的时候,她的胸口会有轻微的起伏,我就贴在那里,听得十分入迷。
故事讲完,娘亲摸了摸我的头:“早点睡吧。明天跟学堂告个假,带你去看看你爹。”
第二天吃过早饭,娘亲带着我,坐上了王伯伯的渔船,铁蛋也在船上帮着摇橹。
我们要去的是离海岸不远的一座孤岛,我爹的坟就立在那里。
到了岛上,娘亲在坟前摆上祭品。
王伯伯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看着娘亲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白桃妹子,你一个人带孩子,这么多年,也真是够苦的……”
他顿了顿,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其实,家里总得有个男人帮衬着,你说是吧?”
我知道王伯伯是个老光棍,自从铁蛋娘死后就一直一个人和铁蛋哥生活,村里人都私下笑话他,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娘亲直起身,回过头只是礼貌地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
王伯伯讨了个没趣,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便开着船拿着娘亲替他补好的渔网去附近打鱼了。
孤岛不大,但树林里有不少野果和到处乱爬的小海蟹。
我和铁蛋在岛上到处疯跑,玩得满头大汗。
而娘亲就静静地坐在爹的墓前,像一尊白色的玉雕,一动不动,直到下午,日头偏西,王伯伯开着船来接我们。
回去的船上,我靠在娘亲身边,仰头问她:“娘,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爹爹啊?”
娘亲望着远处的海面,轻声回答:“明年的这个时候。”
船快靠岸的时候,铁蛋哥拉着我,背起准备好的小竹筐,“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