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噬渊传递给雅木茶的唯一信号。那信号里没有求救,没有抱怨,只有一条信息——我还能撑一下,你快想办法。
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正在被那股至高无上的意志,从最底层的存在逻辑上彻底抹除。
它的轮廓在模糊,它的颜色在褪去,它的存在感正在被一点点擦掉——就像是一支正在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
它撑不住了。最多……半秒。
这面悲壮的屏障就会彻底消失,而凶神的手指,将毫无阻碍地点在雅木茶的眉心,完成这必杀的一击。
半秒!现实时间,仅仅过去一个瞬间!最多几个瞬间后,就会崩成这天地间的一捧碎末,成为宇宙间无穷碎片的一部分!
但这半秒,却是噬渊用它的本源崩毁、用它的彻底消亡、用它的死,为雅木茶换来的唯一生机!
而在噬渊那濒临破碎的屏障之后,一直盘踞在雅木茶识海深处、如同一尊沉默神只般的战天,终于……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契约的、撕心裂肺的悲恸与紧迫!
也就在这半秒的生死边缘!
一直盘踞在雅木茶识海深处、如同一尊沉默神只般的战天,它从开战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锁定在卡奥斯身上,力求找出他的破绽、弱点,哪怕只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小动作的变形或不规范!
它像一个最顶尖的棋手,在脑海中推演了千万种可能性,计算了每一种走法的后果——但它从未想过,真正的破局,不是靠计算,而是靠心。
现在它那原本古井无波、甚至称得上冷漠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涟漪。
这涟漪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从它自己的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就像是一潭死水,被一颗石子击中了水面,虽然只有一圈微弱的波纹,却打破了千万年的平静。
这涟漪并非源于它自身,而是来自于灵魂契约的另一端——噬渊。
那种正在被强行从层面抹去的、撕心裂肺的悲鸣,狠狠地撞在了战天那万年不化的冰冷心湖上。
过去,战天只负责与,如同冷眼旁观的棋手,对胜负之外的东西从无眷恋。但此刻,它清晰地到了。
它看到了那面黑色的屏障正在一寸寸消融,看到了那股熟悉的、贪婪的、总是吵闹不休的意志正在飞速黯淡。
它甚至到了噬渊在压缩自己时的那个瞬间——那个违背了一切生存本能的、决绝的、疯狂的瞬间。
那是同袍的消亡。而在它那近乎绝对理性的认知里,同袍的陨落,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不是因为它弱,而是因为不该发生。
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无比纯粹的意念,在战天那冰冷的内心深处,悄然滋生。
不能死。
这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基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判定。
它不允许这股意志熄灭。不是为了雅木茶,甚至不是为了自己,仅仅是因为——它不该在此刻消亡。
这是一种比任何逻辑都更原始、更强大的驱动力。它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前提,它就是一种本能——就像是你看到身边的人掉下悬崖,你的手会不由自主地伸出去一样。
这股新生的、微弱的守护之心,瞬间接管了战天的全部意志。
它没有去思考力量是否足够,也没有去奢望打破什么桎梏,它只是做它唯一能做到的事——指挥。
左偏三分,卸力。
一道冰冷而精准的指令,直接烙印在噬渊那混乱的本源之上。
原本噬渊是凭着一股狠劲死扛,此刻在战天的指挥下,那面即将崩解的黑色屏障微微一侧——不是大幅度的移动,只是微妙的三度偏转。
但就是这三度,让凶神指尖那股蛮横的意志,顿时如同砍在了滑不留手的泥鳅身上,大部分力道被瞬间导流到了虚空之中,屏障承受的压力骤减。
吞七分,排三分。节点逆流。
战天的指令再次落下,毫无感情,却精准到了极致。
噬渊体内,那股刚刚被强行灌入、几乎要炸开的恐怖力量,瞬间被强行分割。七分被那贪婪的本能被迫吞咽,用以填补自身的消融——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吞刀片,但噬渊咬着牙咽了下去;另外三分,则被战天精准地引导着,从屏障后方几个无关紧要的细微节点处,如同排气般喷射出去!
这样做虽然会损失能量,却能极大程度地缓解屏障内部的膨胀压力,避免其因而提前崩解。
那里,规则节点松散,补上。
战天到了凶神意志冲刷下最薄弱的一环,指挥着噬渊本源中那点仅存的活性,如同修补漏船般,死死地堵住了那个即将被撕裂的缺口。
那点活性像是一滴胶水,被精准地滴在了裂缝上,暂时止住了泄漏。
在战天这近乎本能的、冷酷而高效的调度下,原本已经陷入绝望、即将彻底崩解的噬渊,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那面黑色的屏障虽然依旧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依旧在地消融,但那种不可逆转的崩溃趋势,暂时被遏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