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江州城内旌旗猎猎,车马辚辚。
永熙一身月白织金公主朝服,外罩墨色披风,立在高头大马上,鎏金宫绦随江风轻扬,虽无凤辇仪仗的铺张,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傅明轩一身银甲红缨,腰佩长刀,立在她身侧,身后是三百江州精锐驻军,甲胄寒光映着江面,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晴儿则着一身浅杏色骑装,外罩同色披风,发髻高束,别着一支海棠花簪,眼底藏着对边境的期许,也藏着与良人挚友并肩的笃定。
江州百姓夹道而望,皆知这位固伦公主破了裕丰号走私大案,如今远赴边境查案,皆是敬畏,窃窃私语却无半分喧哗。码头官员躬身相送,永熙抬手示意,声音清冽:“江州诸事,劳诸位善后,裕丰号人犯严加看管,待我回京复命再行发落。”
官员齐声应诺,看着那支队伍踏着晨光,向北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声沉稳,渐远渐消。
傅明轩依着永熙的吩咐,一路大张旗鼓,公主仪仗的旗号高悬,所过州县,地方官员皆出城迎送,消息顺着官道,一路传向边关,亦传回千里之外的京城。
同一时刻,那拉府深院。
一盏青瓷茶盏“哐当”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那拉。讷亲脸色铁青,气得周身都在发颤:“好一个永熙公主!好一个光明正大赴边!她拿皇家威仪作盾,以公主仪仗为护,分明是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半分动作都不敢有!”
“别说半路伏击、制造意外,哪怕只是稍稍刁难,顷刻便能扣上谋逆刺主的罪名!”
“我们布了十几年的局,藏了十几年的把柄,如今她竟要大张旗鼓找上门去,而我们……连根手指头都动不得!”
心腹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讷亲则望着北方,眼底翻涌惊怒与绝望,却只剩满心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靠近边境黑火作坊,靠近他们最致命的底牌。
这一局,她以阳谋破局,不费一兵一卒,已叫他们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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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行,江南的烟雨朦胧渐次褪去,青瓦白墙换作黛瓦黄土,渐有槐杨成行。江州驻军一路护持,行至陕甘交界的风陵渡时,江风已染了西北的燥意,渡口两岸,一边是江南余韵的温润,一边是塞北初显的苍茫,滔滔河水奔涌,恰是南北风貌的天然界碑。
此处早已有人马等候——傅明轩提前调派的镇西边军,五百精锐列阵整齐,玄甲皂旗,旗面绣着醒目的“西”字,迎着河风猎猎作响。
为首的正是镇西军骑营统领,见永熙一行至,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震渡口:“镇西军骑营统领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将军!末将奉将军令,率部在此接替护送,恭迎公主入西境!”
傅明轩抬手示意,江州驻军统领亦上前躬身:“公主殿下,将军,江州驻军已护送至风陵渡,西境非我辖地,后续便交予边军弟兄。我部将士愿在此驻守三日,谨防后方有扰,恭祝公主此行顺遂,勘破奸谋!”
永熙颔首,目光扫过江州驻军将士,这段日子,他们随傅明轩清剿裕丰号、护持行程,劳苦功高,她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诸位一路辛苦,护持有功,待本宫回京后必奏明皇上,论功行赏。此间诸事已了,尔等可归营休整,守好江州门户。”
“谢公主殿下!”江州驻军将士齐声应诺,抱拳行礼,目送永熙一行与边军汇合,方才整队转身,沿南岸返程,江南的最后一抹烟火气,也随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边军接替仪仗,玄甲取代了江州驻军的银甲,皂旗换了先前的江旗,队伍阵型更显凌厉,带着西北边军独有的铁血肃杀。抬眼望去,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坡,坡上生着枯劲的沙棘与矮松,再也不见江南的层峦叠翠,西北的风貌,自此正式铺展在眼前。
行出数里,风势渐烈,卷着沙砾打在披风上簌簌作响,晴儿微微抿唇,抬手轻轻扶了扶马鞍,脊背依旧挺直,却难掩眉宇间一丝细微的倦意。她的骑术才刚学会不到一年,往日走的皆是平整坦途,何曾经受过这般连日赶路、又逢风沙的长途跋涉,腰腿也早已酸胀难耐,只是不愿拖累众人,始终强撑着一言不发。
傅明轩将她的细微神色看在眼里,心头微蹙,放缓马速与她并肩,声音放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是不是腰腿酸困?这几日连日赶路,不曾好好休整,若撑不住,便说一声,我让亲卫备上马车,你乘马车随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