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瞧着她重又凝神的模样,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替她添上热茶,将标注的纸条推到她手边,依旧守在一侧,做她最安稳的依靠。
不多时,帐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傅明轩的声音在外响起:“永熙,晴儿,晚膳备好了,出来用些吧。”
晴儿应声起身,永熙也将信件仔细收好,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营帐,篝火的光亮扑面而来,远处山峦如墨,身旁有挚友相伴,心底有心上人惦念,纵使身处风沙漫天的西北,也觉前路光明,满心笃定。
队伍一路疾驰,待镇西将军府的青灰院墙撞入眼帘时,连日赶路的风尘疲惫,终是淡了几分。府门处,傅明轩的贴身亲卫肃立两侧,见队伍至,亦只是躬身行礼。
傅明轩勒住马缰,回身看向身侧的永熙与晴儿,语气随意如寻常相聚,“府里都拾掇妥当了,内院主院最清净,临着小花园,离议事的书房也近,永熙,你住那里。”
他转头又对晴儿道,“汀兰院挨着主院,晴儿便住那处。后院小厨房我让厨娘守着,想吃什么只管吩咐。”
末了又补了句,目光落回永熙身上,带着挚友间的妥帖:“我住前院偏院,离得近,议事、或是有别的事,喊一声就到。主院外我留了亲卫轮守,放心。”
永熙挑眉看他,唇角噙着一抹笑,也不跟他客套,扬声道:“倒是会安排,不枉我一路跟你吃这漫天风沙。主院便主院,我也不跟你讲那些虚礼,免得你说我矫情。”傅明轩的这份安排,既合了她固伦公主的身份,又尽了挚友的关照,分寸恰好,暖心又妥帖。
晴儿在一旁轻轻笑着,瞧着二人这般相处模样,心底也觉安稳。
府中引路的侍女轻步上前,垂首引着二人往内院走,脚步轻缓,一路只静声指路,无半句多言。
傅明轩则转身吩咐亲卫安置随行将士、归置车马行李,又叮嘱府中上下,严守规矩,不得随意泄露府中动静,待诸事安排妥当,才转身往内院去。
主院果然清净,虽不比京城,却收拾得窗明几净,处处透着细心。院外亲卫守得严密,却又不扰院内清净,抬眼便能望见隔壁汀兰院的院墙,两院离得极近,抬手相唤便能听见。
永熙走到廊下,抬手拂去肩头最后一点沙粒,望着院中西北特有的沙棘树,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踏实。至此,终是到了傅明轩的地界,离三道岭近了,离尔泰近了,也离那拉氏的黑火工坊,近了。
晴儿扶着侍女的手进了屋,触到温热的炕沿,连日骑马的腰腿酸胀似也轻了些,她转头看向永熙,眉眼温柔:“先歇片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一路辛苦,总算到了。”
永熙瞧着她这般自然妥帖的模样,眼底漾着促狭笑意,语气轻快:“瞧瞧你,刚踏进门就这般熟门熟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原该是你这般模样才对。”
晴儿脸颊腾地泛红,轻轻啐了一口,眼底却藏不住笑意:“你又拿我打趣。”
永熙朗声笑起来。
这边,傅明轩抬手召来心腹亲卫,取了私函与一枚随身玉佩,“速去兆惠将军大营,以我私人名义相请福尔泰,不必涉军务。”傅明轩语声沉稳,字字妥帖,“若兆惠将军问起,你就说:我当初受五阿哥所托照拂于他,如今我归府安顿,叫他过来叙叙家常,吃顿便饭,也算全了当初的托付之情”
不多时,府外便有亲卫轻传消息——尔泰已到府门。
永熙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方才的沉稳淡定,竟悄悄泛起几分慌乱。
晴儿瞧得真切,走上前轻轻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角,又将她衣襟褶皱抚平,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半年没见,这会儿倒知道紧张了?方才骑马涉风沙、论局势时那般威风劲儿,哪儿去了?”
永熙被她戳中心事,耳根微热,轻拍了下她的手:“连你也打趣我。”
“我可不敢。”晴儿抿唇轻笑,声音温软,“我只是替你高兴。盼了这么久,总算见着了。”
她退后半步,细细打量永熙一番,满意点头:“好了,这般模样出去,定然叫他眼前一亮。”
尔泰一身玄色边军骑服,英挺眉目间添了边关风沙磨出的硬朗,被傅明轩引至将军府内院花廊时,脚步不自觉顿住。
廊下竹帘半卷,永熙与晴儿并肩而立,月白常服的身影清隽温婉,一眼便撞入他眼底心底。
傅明轩轻声道:“去吧!”
听见脚步声,永熙缓缓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静了。
尔泰喉间微紧,旋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甲胄轻响,声音压着难掩的颤:“臣福尔泰,参见公主殿下。”
规规矩矩的君臣之礼,可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惦念、欣喜、心疼,半分藏不住。
随即他转向晴儿,礼数周全、温和清朗:“晴格格吉祥。”
晴儿眉眼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懂事与通透:“尔泰,许久不见。”话说完,她看向永熙,温声笑道:“你们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去膳厅看看晚膳备得如何,稍后再来寻你们。”
晴儿领着廊下侍女尽数退了下去,将这一方花廊,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
半年风沙相隔,千里奔赴相见,所有言语都堵在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