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夏天,天气热得像个大蒸笼,连知了的叫声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嘶哑。
她跟顾青帆两个半大孩子,偷偷溜到镖局后山那个僻静的瀑布水潭里玩水。
她脱了鞋子,捋起裤腿,在潭边踩水,冰凉的潭水漫过她的小腿,带来一阵惬意的舒爽。
而顾青帆那个坏蛋,却趁她不注意,从水里钻出来,像条大鱼一样,将一捧水狠狠地泼在她脸上。
她尖叫着躲闪,两个孩子在潭边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后来,他们玩累了,就躺在潭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稚嫩身形。
她还记得,那时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睁开眼,就看到身边的顾青帆侧过了身,背对着她。
他以为他睡着了,便好奇地爬过去,想偷偷吓唬他一下。
可她刚一凑近,就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顾青帆那件湿透的白色短裤,紧紧地贴在他的腿间,因为睡姿的原因,那布料陷进了一道缝隙里,将他那尚未完全成熟的男性器官,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怪异又陌生的形状。
它不像她想像中的任何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力,像一条休憩中的小蛇,又像一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那瞬间,李九歌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从未想过,身为她最好玩伴的青帆哥哥,身体里竟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她吓得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那个地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只觉得那东西很奇怪,很吓人,甚至……很肮脏。
那是她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男孩和女孩,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排斥。
就在这时,顾青帆似乎是被她灼热的目光惊扰了,他翻过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她煞白的脸和她那呆滞的眼神,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腿间,脸上满是惊慌、羞耻与无措。
【九歌……你……我……】
他语无伦次,那张俊秀的小涨得通红,眼里蓄满了泪水,那是男孩子第一次面对异性时最纯粹的恐慌。
李九歌被他这副模样彻底吓傻了,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追着一样,连鞋子都忘了穿。
她一路跑回镖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用皂角洗着自己的眼睛,仿佛那样就能洗掉那个该死的画面。
从那天起,她便开始刻意躲着顾青帆。
她不再和他一起上山掏鸟窝,不再和他一起去河边摸鱼,甚至不再叫他【青帆哥哥】。
那份曾经纯粹无瑕的青梅竹马之情,就因为那场意外的窥见,蒙上了一层无法洗刷的阴影。
后来,顾青帆留起了长发,他用一头及腰的墨发,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比女子还要温婉的少年,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用行动证明着他不会再让她感到不适。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了。
可今天,当顾青帆终于鼓起勇气,试图跨越那道界线时,她身体的最本能的反应,却是退缩,是恐惧。
那根刺,原来一直都在,从未拔除。
它就这样深深地埋在她的心底,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接受一份感情的时候,狠狠地跳了出来,提醒着她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对男性身体的排斥与恐惧。
李九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子顺着亭柱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顾青帆的痛苦而哭,还是在为自己这可悲的恐惧而哭。
她只知道,她搞砸了。
她搞砸了这段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
而那份被尘封的记忆里,那个少年人羞耻又惊慌的眼神,和今天男人那痛苦绝望的眼神,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最残酷的谴责,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