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里看看表:上午九点四十。
距离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山下,美军正在重新集结。这次更多,大约一个营。坦克也上来了,不是四辆,是八辆。
“指导员,”伍千里说,“你带伤员先撤。”
“撤?往哪儿撤?”
“从后山下去,回团部报告情况。”
“那你呢?”
“我留下。”伍千里说,“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你们应该走远了。”
梅生盯着他,突然笑了:“伍千里,你他妈看不起谁呢?老子是指导员,要撤也是你撤,我留下。”
“这是命令!”
“去你妈的命令!”梅生平生第一次骂了脏话,“我是指导员,政治上我领导你!”
两人对视着,突然都笑了。
“那就不走了。”伍千里说,“一起。”
“一起。”
还能动的十个战士都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连长,我们也不走。”
“对,不走。”
“二十个人能打退三次进攻,十个人也能打退第四次。”
伍千里看着这些兵。一个个满脸血污,棉衣破烂,有的还挂着彩。但眼睛里的光,比雪地反射的阳光还亮。
“好。”他说,“那就一起。咱们七连,要死也死一块儿。”
他走到阵地中央,那里插着一面旗。不是军旗,是一面用被单做的旗,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七连。
旗已经被打烂了,满是弹孔,但还在飘。
伍千里扶正旗杆,转身,面向山下。
美军开始进攻了。八辆坦克打头,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天空中出现飞机,不是侦察机,是轰炸机。
“来吧。”伍千里低声说,“让爷爷们教教你们,什么叫打仗。”
他端起枪,拉开枪栓,里面只剩最后一发子弹。
所有人都端起了枪,上好了刺刀。
坦克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就在这时,新兴里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声。
不是美军的炮,是志愿军的炮。一百门,两百门,也许更多。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新兴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紧接着,冲锋号响了。不是一把号,是几十把,几百把号,从四面八方响起。
美军愣住了,坦克停了,步兵慌了。
“我们的总攻开始了!”梅生大喊。
伍千里举起望远镜,看向新兴里。在炮火掩护下,无数身影从雪地里跃起,像潮水一样涌向村庄。红旗,很多红旗,在火光中飘扬。
“二十七军……总攻了……”他喃喃道。
山下,进攻的美军开始撤退。不是有序撤退,是溃退。坦克掉头就跑,步兵扔下枪就跑。
“他们跑了!他们跑了!”阵地上,还活着的战士欢呼起来。
伍千里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看表: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距离十点,还有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