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手榴弹,是炸药包。有人把炸药包塞进了坦克履带里。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四辆坦克全部瘫痪了。
一个人从烟雾里跑出来,浑身是血,左胳膊不自然地耷拉着,但右手还抱着一个炸药包。
是余从戎。
“余从戎!是余从戎!”阵地上有人喊。
余从戎跑得跌跌撞撞,身后子弹追着他打。突然,他一个趔趄,扑倒在雪地里。
“掩护他!”伍千里大喊。
所有火力一齐开火,压制追兵。
余从戎又爬起来,继续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终于冲进了阵地,一头栽倒。战士们把他拖进来,卫生员冲上去包扎。
“迫击炮……端掉了……四辆坦克……报销了……”余从戎咧开嘴笑,满嘴是血,“连长……任务……完成……”
“好样的!”伍千里拍拍他的脸,“好样的!”
但战斗还没结束。坦克没了,但步兵还在冲。而且更多了,看样子敌人把预备队也调上来了。
子弹不多了。机枪子弹只剩下两箱,步枪子弹人均不到二十发。手榴弹也快用光了。
“上刺刀!”伍千里拔出刺刀,卡在枪口上。
所有人都上了刺刀。
美军冲上来了,最近的距离阵地只有三十米。能看清他们的脸,年轻的脸,恐惧的脸。
“为了新中国,冲啊!”
伍千里第一个跃出工事。
二十个人,像二十把尖刀,冲向十倍于己的敌人。
雪地上,刺刀闪着寒光。呐喊声,惨叫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
伍万里跟在哥哥身后,挺着刺刀,冲向一个高大的美军士兵。那人也端着刺刀冲过来,两人撞在一起。
伍万里感到刺刀扎进了什么东西,热乎乎的东西溅到脸上。他拔出刺刀,又扎进去,再拔出来,再扎进去……
直到对方倒下去,不动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看着血淋淋的刺刀。
原来杀人这么难。要扎那么多下,人才会死。
“小心!”
雷公扑过来,把他按倒。一把刺刀擦着雷公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伍万里抬头,看到一个美军军官,举着手枪,对准雷公。
他想都没想,捡起地上的枪,扣动扳机。
军官倒下了,胸口一个洞。
雷公爬起来,肩膀血流如注,但他还在笑:“小子……枪法……不赖……”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美军退下去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被吓退的。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军队,这样的人。明明人数绝对劣势,明明弹尽粮绝,却像疯了一样冲出来,用刺刀,用枪托,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战斗。
阵地前躺满了尸体,有美军的,也有自己人的。
伍千里拄着枪,站在阵地前沿,数了数还能站着的人。
十个。包括他在内,还能战斗的只有十个人。雷公重伤,余从戎重伤,还有八个战士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地上。
梅生走过来,左腿一瘸一拐,大腿上缠着绷带,血渗出来,染红了雪。
“还能动的,就这十个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