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里心里一沉。他见过这一幕,在东北,在日本投降后国民党接收时。抓老百姓当人肉盾牌,或者当苦力,修工事,抬伤员。
果然,那群朝鲜百姓被赶到桥头。一个美军军官指着垮塌的桥墩,大声说着什么。百姓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军官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百姓们吓得一哆嗦,开始挪动脚步,走向桥墩废墟。
“他们要老百姓去清理废墟!”伍万里声音发颤,“那里还有未爆的炸药,有塌方的危险,他们让老百姓去!”
伍千里咬着牙,手指抠进雪里。他看着那些朝鲜百姓,老人,妇女,甚至还有孩子,最小的看起来不到十岁。他们在美军枪口下,战战兢兢地走向那片死亡区域,开始用手扒开碎木、冰块、水泥块。
一个老人脚下一滑,摔倒了。美军士兵上去就是一脚,老人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旁边的妇女想去扶,被枪托砸在背上,也倒下了。
“王八蛋!”伍万里就要站起来。
伍千里一把按住他:“别动!”
“可是……”
“你出去就是死!救不了他们!”
“那就看着?”
伍千里不说话。他看着,眼睛充血。他看到那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蹲在老人身边哭。看到美军士兵揪着孩子的衣领,把他拖到废墟边,塞给他一把铁锹。孩子吓得浑身发抖,铁锹都拿不稳。
“哥……”伍万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伍千里闭上眼。他想起渡江前,在安东看到的那一幕。美国飞机轰炸朝鲜村庄,一个朝鲜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在废墟上哭。翻译说,她哭的是“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是啊,为什么。这些老百姓,种地,打渔,过日子,凭什么要经历这些?凭什么要被侵略,被屠杀,被当成人肉盾牌?
伍千里睁开眼,眼神变得冰冷。
“万里。”
“嗯?”
“你枪法怎么样?”
“平河哥教了我,一百五十米内,有把握。”
“好。”伍千里指着桥头那个美军军官,就是朝天开枪那个,“距离大约六百米,风速四级,偏左。能打中吗?”
伍万里举起狙击枪,透过瞄准镜看。距离太远,风速大,目标在走动,很难。
“我试试。”他说,声音稳了些。
“不急。等机会。”伍千里继续观察。
老百姓在废墟上劳作。进度很慢,因为他们害怕,不敢用力扒,怕触发未爆的炸药。美军军官不耐烦了,又开了一枪,这次是对着天空,但子弹打在一块悬空的木板上,木板掉下来,差点砸到一个妇女。
妇女尖叫着躲开,美军士兵哈哈大笑。
就是现在。
军官站在比较开阔的位置,叉着腰,背对着伍千里这个方向。他在训斥手下,手指着废墟,情绪激动。
“打。”伍千里说。
伍万里屏住呼吸。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在军官的后心。风速四级,偏左,他需要往右修正半个身位。距离六百米,子弹飞行时间大约0。8秒,目标在走动,需要预判。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刺耳。子弹飞行了0。8秒,准确命中。军官身体一震,向前扑倒。周围的美军愣了一秒,然后炸锅了。
“狙击手!”
“东北方向!山上!”
机枪、步枪,所有火力朝山脊倾泻而来。子弹打在雪地上,噗噗作响,树木被打得木屑横飞。伍千里拉着伍万里就往后退,滑下山坡,躲到反斜面。
“打中了?”伍千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