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中了。”伍万里喘着气,手在抖,“但……但可能没死,我打中的是后背,有防弹衣。”
“没事。乱了就行。”
他们听到桥头传来更多的枪声,还有喊叫声。美军显然被这发冷枪激怒了,但不知道狙击手在哪里,只能盲目扫射。
“走,换个位置。”伍千里说。
两人沿着山脊往东移动了大约两百米,找了个新的观察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桥头的混乱还在继续。军官被拖到掩体后面,死活不知。美军士兵如临大敌,所有枪口都对着山脊方向。老百姓趁机四散逃跑,有些被美军开枪打倒,但大部分钻进了树林,消失了。
“救了一些。”伍万里说,声音里有一丝欣慰。
“嗯。”伍千里拍拍他的肩,“干得好。”
但欣慰只持续了几分钟。美军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两辆半履带车从桥南岸驶出,车上满载士兵,朝山脊开来。车上架着机枪,子弹像鞭子一样扫过山坡。
“搜山了。”伍千里说,“撤。”
他们顺着山脊往北跑,回到鬼见愁。赵大山已经听到了枪声,正紧张地张望。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打枪了?”
“万里打了个军官。”伍千里简单说了情况。
赵大山听完,脸色更凝重了:“你们惹麻烦了。美军肯定会大规模搜山,这地方不能待了。”
“伤员怎么办?”
“抬着走。能走多少算多少。”赵大山看向余从戎。余从戎还在昏迷,发着高烧,嘴唇干裂。陈小春在给他喂雪水,但喂不进去。
“余从戎……”伍千里蹲下,摸了摸余从戎的额头,烫手。
“他撑不过今天了。”陈小春低声说,眼睛红肿,“感染太严重,又没有药。如果能有一支青霉素……”
“哪里有青霉素?”伍万里问。
“美军有。每个连队卫生员都有急救包,里面有青霉素。但……”陈小春没说下去。但去哪里弄?去美军阵地抢吗?
伍千里看着余从戎。这个爆破手,从淮海战役就跟着他,爱说爱笑,天不怕地不怕。左胳膊受伤了还用单手安炸药,炸地堡,炸桥。现在,他要死了,因为感染,因为没药。
“我去搞药。”伍千里站起来。
“你疯了?”赵大山拉住他,“去哪里搞?美军阵地?那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死?”
赵大山说不出话。他看着余从戎,看着这个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战士,现在像一截枯木躺在雪地里,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我去。”伍万里突然说。
“你去个屁!”伍千里吼。
“我枪法好,可以远程掩护。而且我个子小,灵活,容易隐蔽。”伍万里看着他哥,眼神坚定,“余大哥是为了炸桥受的伤。炸桥是为了完成任务。我不能看着他死。”
“这是命令!不许去!”
“哥!”伍万里也吼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让我去!我杀了人,我看了那么多人死,我不怕了!我就想救余大哥,就想做点有用的事!你让我去!”
伍千里盯着弟弟。伍万里的脸被冻得通红,眼泪流下来,在脸上结成冰道子。但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十九岁,在淮海战役中,哭着对连长说“让我冲第一个”的自己。
“你知道去哪儿搞药吗?”伍千里问,声音软了下来。
“美军阵地。他们肯定有野战医院,在桥南岸。我看见帐篷了,有红十字标志。”
“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不知道。但总有办法。”
伍千里沉默了。他看着弟弟,看着余从戎,看着周围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十一人,困在山里,没吃没喝没药,敌人马上要搜山。绝境中的绝境。
“我跟你去。”赵大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