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肋骨断了。”
“死不了。而且,两个人有个照应。”赵大山看向伍千里,“老伍,你留下,指挥剩下的人,往北撤。我和万里去搞药,搞到药,去追你们。如果……如果追不上,你们别等。”
伍千里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余从戎必须救,但所有人不能等死。分兵,一路撤退,一路搞药,是绝境中唯一有生机的路。
“好。”他最终点头,“万里,你听着。这次行动,听赵连长的。不许逞能,不许蛮干。拿到药就撤,拿不到也撤。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明白。”伍万里挺直腰板。
“赵连长,麻烦你了。”
“说这些。”赵大山拍拍他的肩,“等我们回来。”
陈小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伍万里:“这里面是磺胺粉,虽然对败血症没用,但外伤能用。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把小手术刀,是缴获的,“万一……万一要取子弹,用这个。用火烧红,冷却了再用。”
伍万里接过,塞进怀里。
“还有。”陈小春压低声音,“如果搞到青霉素,是玻璃瓶装的,粉剂。用注射用水化开,肌肉注射,臀大肌。剂量……看说明书,我看不懂英文,但你记住,成人一次最多二十万单位,一天两次。余大哥感染重,可以适当加量,但不能超过四十万单位一次。”
伍万里认真记下,重复了一遍。
“好孩子。”陈小春摸摸他的头,眼圈又红了。
伍千里把最后半块玉米饼掰成两半,一半给伍万里,一半给赵大山:“省着吃。还有,这个。”他把自己的手枪递给伍万里,“步枪你背着,手枪近战用。子弹满的,七发。”
伍万里接过枪,沉甸甸的。这是哥哥的配枪,从淮海战役就用,枪柄磨得发亮。
“哥,你……”
“我有步枪,够了。”伍千里拍拍他的肩,“去吧。天黑前,不管成不成,都要撤回来。我们在北边,沿着山脊走,会留下标记。三棵石头垒成的塔,箭头方向就是我们的方向。”
“是。”
赵大山和伍万里检查了装备:一支狙击枪,十发子弹(包括那四发□□)。一把手枪,七发子弹。两颗美式手雷。半块玉米饼。水壶。手术刀和磺胺粉。
“走了。”赵大山说。
伍万里看了哥哥最后一眼。伍千里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钻进树林,消失在南方的雪幕中。
伍千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连长。”陈小春在他身后说,“咱们也准备撤吧。余大哥得抬着走,需要做担架。”
“嗯。”伍千里收回目光,看向剩下的八个人——不,七个能动的,加一个昏迷的余从戎。
“孙有才,王富贵,去砍树枝,做担架。李满仓,赵德柱,警戒。陈小春,你照顾余从戎。我……”他顿了顿,“我去看看美军搜山的动静。”
他走到高处,举起望远镜。桥头,那两辆半履带车已经开到了山脚下,士兵正在下车,呈散兵线向山上搜索。大约一个排,三十人,装备精良,还有军犬。
“得快走了。”伍千里想。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南边。惦记着弟弟,惦记着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
天更阴了。一场更大的雪,正在酝酿。
(第六章完)
【本章字数:约9800字】
下章预告:伍万里和赵大山潜入美军野战医院,却发现那里戒备森严。一次意外遭遇,让伍万里不得不面对道德与生存的残酷抉择。而水门桥的便桥即将合龙,陆战一师的先头部队开始过桥。伍千里在撤退途中发现更严重的问题:余从戎的伤情急剧恶化,而他们留下的踪迹,正被美军军犬追踪。南北两路,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