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迟明天早上。便桥已经快修好了,今晚就能通车。一旦通车,坦克和重炮就能过。到时候,咱们在北岸的部队,挡不住。”
“北岸有多少部队?”
“不清楚。但肯定不多。长津湖战役后,咱们的部队都在休整补充,能赶到水门桥的,最多一两个团,而且没有重武器。”
伍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水门桥虽然炸了,但只拖了敌人不到一天。一天后,美军就能恢复通行能力,陆战一师就能全身而退。而为了炸桥牺牲的三十个人,就白死了。
“还有,”崔成浩压低声音,“我们抓了个美军通讯兵,截获了电报。美军正在调遣空军,明天早上,会有至少五十架轰炸机,对水门桥北岸进行地毯式轰炸。为地面部队开路。”
伍千里闭上眼睛。地毯式轰炸。这意味着,北岸的所有部队,所有工事,所有人,都会被炸成粉末。而他们,就在北岸。
“我们必须通知北岸的部队。”他说。
“怎么通知?电台没了,人也过不去。桥被美军控制,南北岸完全隔绝。”崔成浩说,“唯一的办法,是我们游击队,从上游找地方过河,去报信。但时间来不及,上游冰面情况不明,等我们找到地方过河,天都亮了。”
伍千里沉默。他看着火堆,看着火光照亮的一张张脸。弟弟,陈小春,孙有才,王富贵,李满仓,赵德柱。加上崔成浩的五个人,总共十三人。十三人,面对美军一个团,面对五十架轰炸机。
绝境中的绝境。
“哥,咱们怎么办?”伍万里问。
伍千里看着他,看着弟弟眼中的恐惧和期待。他想说“别怕,有哥在”,但说不出口。因为这次,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先休息。”他说,“崔队长,你的人也休息。轮流守夜。明天……明天再说。”
崔成浩点头,安排人守夜。其他人围着火堆,挤在一起取暖。但没人睡得着。所有人都知道,天亮后,可能就是死期。
伍万里靠在哥哥身边。伍千里把棉衣脱下来,盖在弟弟身上。
“哥,我不冷。”
“穿着。”伍千里说,把他搂在怀里。
伍万里感受到哥哥的体温。很暖,像小时候,冬天,哥哥抱着他睡。那时候,爹打渔回来,娘做饭,他们在炕上闹。哥哥说,等他长大了,带他去县城,看戏,吃糖葫芦。
“哥。”伍万里小声说,“我想家。”
“嗯。”
“想爹,想娘,想咱们的船。”
“嗯。”
“等仗打完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好。”伍千里说,声音很轻,“回家,打渔,种地,过日子。”
伍万里闭上眼睛。他想象那个画面:春暖花开,鸭绿江解冻,他和哥哥划着船,撒网,捞鱼。娘在岸上等,爹在补网。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多好啊。
他睡着了。梦里,有家,有船,有笑声。
伍千里没睡。他看着怀里的弟弟,看着火光,看着南方水门桥的方向。那里,美军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天快亮了。雪停了,风也小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这一天,会带来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弟弟,保护这些还活着的人。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搏一搏。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
(第七章完)
【本章字数:约9800字】
下章预告:拂晓时分,美军轰炸机群如约而至,水门桥北岸陷入火海。伍千里带领残存的十三人,必须在轰炸中求生,同时设法通知北岸的志愿军主力。崔成浩提出一个疯狂的计划:趁轰炸混乱,从冰面强渡,炸毁美军刚修复的便桥。而余从戎在青霉素的作用下暂时苏醒,说出了炸桥前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细节。生死一线间,伍万里必须做出他军人生涯中最重要的抉择。与此同时,水门桥南岸,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美军指挥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