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山顶,风更大了,几乎站不稳。崔成浩把绳索拴在树上,另一头扔过裂缝。裂缝不宽,但深不见底,黑乎乎的,像怪兽的嘴。
“荡过去。抓紧。”崔成浩说。
伍万里看着绳索,又看看裂缝。他想起鬼见愁,想起王栓柱他们掉下去的样子。手在抖。
“怕?”崔成浩问。
伍万里点头,又摇头。
“怕就对了。但药在你怀里,余从戎在等你。荡过去,就能救他。掉下去,他就死。”崔成浩看着他,“你选。”
伍万里咬牙,抓住绳索,后退几步,助跑,荡起。
身体飞过裂缝,寒风在耳边呼啸。他看见下面的黑暗,深不见底。一瞬间,他想松手,想结束这一切。但怀里那四盒药,硬硬的,硌着胸口。
他不能死。余从戎不能死。哥哥在等他。
他落在对面的雪地上,摔了个跟头,但马上爬起来。药没事,还在怀里。
崔成浩和其他人也荡过来。五人继续前进。
山脊只有一脚宽,两边是悬崖。他们像走钢丝一样,一步一步挪。伍万里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崔成浩的脚后跟,跟着他的脚印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火光。很微弱,是篝火,在雪地里像萤火虫。
“到了。”崔成浩说。
他们爬下山脊,朝火光走去。越来越近,能看见人影了。大约七八个人,围在火堆旁。火堆很小,显然是为了取暖,也为了煮东西。一个人躺在担架上,是余从戎。一个人蹲在他旁边,是陈小春。一个人站在火堆边,望着南方,是伍千里。
伍万里看见了哥哥的背影。那么熟悉,那么挺拔,但在火光下,显得有些佝偻,有些孤独。
“哥!”他喊出来,声音哽咽。
伍千里猛地转身。看到伍万里,他愣住了,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弟弟。
“你回来了……”伍千里的声音在抖。
“药拿到了。”伍万里从怀里掏出青霉素,递给陈小春,“快,救余大哥。”
陈小春接过药,手在抖。他看看药盒,又看看伍万里,眼圈红了:“好,好……”
他立刻动手。用雪化水,烧开,冷却。用缴获的美军急救包里的酒精棉擦手,擦注射器。打开青霉素瓶,用注射用水溶解,抽进注射器。然后掀开余从戎的衣服,找到臀大肌位置,消毒,扎针,推药。
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着。火光照在余从戎脸上,他脸色潮红,呼吸微弱,但还在呼吸。
针打完了。陈小春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然后看着余从戎,所有人都在看。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余从戎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陈小春摸他的额头,还是烫,但好像没那么烫了。
“有希望。”陈小春说,声音带着哭腔,“再打一针,四小时后。如果能退烧,就能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伍万里瘫坐在地上,这才感到全身的疼痛和疲惫。手破了,脚冻了,脸被风雪割得生疼。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伍千里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赵连长呢?”
伍万里低下头,把经过说了。从潜入医院,到拿到药,到赵大山引开追兵,到爆炸声。说完,他哭了,无声地哭,眼泪在冻伤的脸上结冰。
伍千里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向南方,赵大山去的方向。然后,他站起来,对崔成浩敬了个礼。
“崔队长,谢谢你。”
“不用谢。你救过我,我救你弟弟,应该的。”崔成浩说,“而且,我们带来了消息。”
“什么消息?”
“美军在集结。陆战一师主力,正在水门桥南岸集结,大约一个团的兵力,配属坦克和炮兵。看样子,他们要强攻北岸,打通撤退通道。”
伍千里心一沉:“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