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那日宴会过后,整整数月,别墅彻底陷入死寂。
往日即便疏离,也偶尔会有他归来的痕迹,可这一次,他像是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不露面、不讯息、不叮嘱,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日复一日只剩她一人枯坐度日。
她记不清喷泉边的失态,记不清纠缠,记不清所有卑微的字句,更不记得自己曾经对着他流露过半分软弱。只剩零星模糊的残影,隐约记得自己那晚碰了酒,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失控闹过一场。
仅此而已。
长久被禁锢的日子里,她早就磨平了所有多余情绪,对他早已无爱无念,剩下的只有刻入骨血的安分、畏惧、小心翼翼。
她太清楚云骁宸的性子,冷硬、偏执、容不得她半分逾矩。自己向来谨守分寸、安分度日,从不敢给他半分厌烦的理由,唯一的纰漏,便是那场失控的醉酒。
她笃定,是自己那晚失了规矩、乱了分寸,触怒了他。
许倾城只当这是惩罚。
是她不守规矩、惹得他厌弃,所以他刻意避着她、冷着她,用这种方式惩戒她的出格。
她心底满是自责与忐忑,日日收敛言行,愈发沉默乖顺。她反省自己那晚的失控,懊悔自己破坏了彼此原本平和克制的相处模式,生怕往后更长的日子,会因为自己一时失误,换来更冷漠的对待、更森严的禁锢。
而她永远不会知道,这数月的避而不见,从来不是他的厌烦与惩罚。
是云骁宸不敢见。
那一夜她醉酒吐露的所有伤疤、所有自我否定、那句刻了数年的“我不配”,日日夜夜盘踞在他心头,将他反复凌迟。
他清楚知晓,她对他无爱。
她的顺从不是情深,她的安分不是留恋,她的不吵不闹,只是早已认命、早已麻木,只剩被动的妥协。
是他当年一句诛心恶语,是他数年卑劣禁锢,是他用谎言拿捏她、困住她,把一个鲜活的人,磨得只剩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他不敢面对一无所知的她。
不敢看见她清澈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睛,不敢面对她极致的乖顺,不敢想起她那晚卑微哀求、只求不被欺负的模样。
他亏欠滔天,罪孽太重,无颜相对。
他怕一见她,所有隐忍的愧疚彻底崩盘,怕克制不住坦白所有真相,怕彻底打碎她如今安稳麻木的生活。
所以他逃。
躲了整整数月。
他任由她独自惶恐、独自反省、独自以为是自己的过错,独自在空宅里安分守己地等待惩戒。
这场漫长的失联,从来不是她的问题。
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愧疚、挣扎、与无处安放的赎罪。
可这份藏于暗处的忏悔,终究被旁人窥破,化作了刺向两人的利刃。
苏宁馨早已摸清了所有底细。她看穿云骁宸数月避而不见的反常,洞悉他心底无人知晓的愧疚与软肋,更知晓许倾城蒙在鼓里、日日自责的模样。
一个歹毒周密的离间计划,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她暗中吩咐下人,不许苛待半分,务必将许倾城伺候周全,刻意营造出极致平和、毫无纷争的假象。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近乎虚妄。
没有他阴晴不定的喜怒,没有猝不及防的惩罚,没有无尽的惶恐与煎熬。佣人遵照隐秘吩咐,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精致餐食按时送上,起居琐事一应妥帖,连她发呆时都没人敢轻易打扰。
直到这天,佣人捧着一条米白色高定礼裙走进来,裙摆缀着细碎的光,剪裁矜贵又温柔:“许小姐,先生吩咐,让您换上这个,去见他。”
许倾城没有抬头,没有问一句缘由,只是平静地接过,顺从地换上。礼裙贴合身形,将她周身的温婉清丽衬得淋漓尽致,没有浓妆,没有修饰,却美得干净又惊艳,像不染尘埃的月光,清冷又动人。
她一路沉默,被带到灯火璀璨的私人聚会现场。
推门而入的瞬间,喧闹的会场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突兀得让她无所适从。而人群最耀眼的地方,云骁宸身姿挺拔,周身冷冽,苏宁馨正亲昵挽着他的手臂,笑意温婉,两人站在一起,是所有人眼中登对的璧人,刺眼得让她移不开眼。
那一瞬间她才明白,这些日子的安稳,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