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悠然将他所有小动作、小情绪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又好笑又无奈,却不点破。
回到家中,卸下随身物件,安顿好买回的书籍,院子里安安静静,再无外人打扰。
杨悠然拿着崭新的《三字经》,快步走到周山面前,眉眼弯弯,带着温柔的笑意,软声提议:“相公,我今日特意给你买了书,往后闲暇无事,我教你读书写字好不好?”
她本是一番好意,满心欢喜想着两人共同进步。
可落在满心醋意的周山耳中,瞬间变了一番滋味。
他心底的酸涩愈发浓重,暗自揣测:果然如此。娘子今日见了温文儒雅、满腹诗书的举人师兄,心里终究是动心了,还是偏爱读书人那般风雅人物。
反观自己,就是个没读过书、目不识丁的山野粗人,配不上知书达理的她。
一念及此,周山心头的醋意与自卑交织,语气带着浓浓的别扭与赌气,硬邦邦地开口拒绝:“我不学。”
他垂着眼眸,避开她温柔的目光,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阴郁:“我就是个山野粗人,日日打猎耕田,靠力气谋生,认不认字无关紧要,学这些风雅笔墨无用。”
杨悠然看着他阴阳怪气的模样,瞬间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她眨了眨眼,细细回想一路发生的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位素来沉稳包容的相公,竟是吃醋了。
可她实在想不通,不过是偶遇儿时旧识、简单寒暄几句,他何以闹这般大的别扭?
杨悠然满心不解,耐着性子,软着嗓音耐心劝导,一点点化开他的心结:
“相公,你怎么说这般话?多认些字哪里是无用的?”
她认认真真细数利弊,语气真诚又温柔:
“如今世道规矩繁多,多认识些字,便能看懂律法章程、乡规政策,不必事事求人。日后咱们若是扩大生意、买卖往来,记账对账、读写书信,样样都需要认字,不会字处处受限。”
说着,她微微凑近他,眼底满是期许,柔声说道:“再者说,我们日后总会有孩子的。将来孩子读书识字、启蒙求学,若是爹爹目不识丁,连书本道理都不懂,孩子懵懂之时,难免会心生隔阂,甚至看轻爹爹。你难道愿意将来咱们的孩子,因为爹爹不识字,心生遗憾吗?”
这番温柔又恳切的话语,字字清晰传入周山耳中。
他瞬间怔住,心中所有的别扭、酸涩与无端的醋意,顷刻间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娘子从不是羡慕旁人、偏爱读书人。
她费心买书、执意教他识字,从来不是嫌弃他粗鄙,而是事事为他着想,为了他们的日后、为了他们的小家、为了将来的孩子。
心底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欣喜。
周山瞬间眉眼舒展,暗沉的脸色彻底回暖,眼底重新盛满温柔光亮,当即转头看向眼前的小妻子,语气带着几分憨厚的乖巧:“是我狭隘了,没想这么多。”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语气认真又诚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谦逊:“那我学,我定然好好学。只是我脑子笨,从未碰过笔墨书本,学得怕是很慢,往后,便辛苦娘子多多耐心教我了。”
看着他瞬间多云转晴、乖巧听话的模样,杨悠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温柔缱绻:“自然会耐心教你的。”
说罢,她拉着周山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摊开崭新的《三字经》,指尖点在工整的字迹上,一字一句,温柔耐心地教他认读。
周山看似是只会劳作打猎的粗人,实则心思通透、悟性极高。
他学得格外认真,目不转睛盯着书页,牢牢记住每一个字的读音与写法。简单的字句,只需杨悠然教过两三遍,他便能熟记于心,就连浅显的典故寓意,稍加讲解,他也能立刻领会通透。
秋日暖阳洒落院落,温柔笼罩着并肩而坐的两人,书香袅袅,岁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