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木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
谢夕寒拿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响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潮味…还有铁锈的气味。
手电筒的冷光扫过。
白色的光束里有一截红色的绳子。它如一条长蛇般,从上方的木梁上垂下来,随着光束的扫射慢慢现形。
接下来现形的是一截遍布伤痕的歪木。
宋穆因。
他双手被绳子吊在屋梁上,双脚也被捆住,脚尖勉强点着地面。身体的重量被绳子往上提,让他不会彻底失去支撑。那是一种刻意计算过的姿势。既不会马上倒下,也无法真正站稳。
他双眼紧闭。赤裸的上半身上交错着一道道红色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惩罚他的人显然很清楚该怎么折磨一个人。
谢夕寒冲上前去,跑得太急被摔了一跤。他撑起身子,好一阵说不出话,直到手碰到了地上的液体,那液体发出一阵铁锈味。他往前爬了几步,想解开宋穆因脚上的结。但他立刻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绳索。绳索交叉的地方根本没有结,像是植物的分叉一般浑然天成。
“宋穆因——”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手电筒投向上方,打在那人的脸上。被吊着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宋穆因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含混地看向谢夕寒所在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
“……走。”
“别留在这儿。”
谢夕寒还想再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木梁,又看了一眼那根绳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退后了一步,声音发抖。
“你等我。我去找把刀,把你放下来。”
宋穆因却没有再回应。
教堂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的快多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跑啊,跑啊。心头涌上止不住的心酸和喜悦。跑啊,跑啊。喉头发干发甜,虫鸣声远了,心跳声近了。跑啊,跑啊。他的身子好像更轻了。
他终于回到了那件收留他的小屋子,在门口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每吸一口都觉得不够,胃里翻涌,腿在抖。心脏似乎这时才跟上他的速度,在胸腔里拼命捶打。等好些了,他才敢悄悄推开门,回到房间。他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疯狂地翻找,终于找到一把战术小刀。
他正准备再下楼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下。
他顿住。
“这么晚了,”孕妇的声音语调和之前一样平稳,“你要去哪儿?”
“睡不着,想出去散散心。”他说。
“我之前说过的。”她说,“晚上不安全。”
谢夕寒应了一声。
孕妇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比之前稍久,却仍然看不出情绪。她转身离开,扶着肚子,脚步很慢。
门关上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谢夕寒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他栽倒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小刀,思考着第二天该怎么打算。身体的疲惫终于追上来了,双腿越来越重,想着想着,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