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没事,我这凳子三天两头有人占着。你是外面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拿起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鞋就已经在他手边了。鞋底开了一道口,他把它翻过来,用手指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问题的位置。
谢夕寒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过两天有船来。到时候就走吧。”年轻人一边翻开开胶的鞋子检查着,一边说。
“我刚来,能跟你打听点事儿吗?”
“当然。这条路往下走五分钟有一家海鲜店,它家炸鱼特别香,就在诊所旁边,很好找!另外嘛,旁边这家甜甜圈也不错,如果你还想……”年轻人开始滔滔不绝。
“不不……”谢夕寒打断了他,“我想问问当地治安的问题,这里治安是不是不太好?”
年轻人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怎么会?这边治安可好了!”
“我听说晚上不能出门,还有东边的山上也很危险……这是真的吗?我刚才听到咖啡店里的人说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晚上出门干什么?这里的店,日落以后都打烊了。”
“散步……我喜欢饭后散步。我经常去海边散步。”
“海边?”年轻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别去海边,晚上涨潮,很危险。不去海里的。”
“嗯……那山上呢?我也喜欢在山里散步。比如、比如东边的那座山?有没有什么景点之类的。”
“哦,你想去山上的教堂?只有晚上它才会出来呀。不行呀,那里不行。”
谢夕寒感觉自己抓到了线索,连忙追问:“为什么不行?”
“教堂,现在没有人会去了。”
“为什么不去了?”
“前一阵,被征用了呢。不想去了。麻烦。”
被征用了?谢夕寒不愿放过这条线索,追问道:“你知道要怎么去吗?”
“山上,就一条路,要走很久的路哩。你的鞋子要修吗?”
“什么?”
年轻人抬头看着他,脸上挂着笑意:“你走了很久的路,鞋子坏掉了吗?”
谢夕寒回到了孕妇家。他拒绝了孕妇的晚餐邀请,回到房间用背包里带的能量棒充饥。能量棒又实又噎,他喝了三四口水才咽下去,在内心希望用能量棒充饥的日子不要持续太久。
等夜深,他听见楼下传来关上房门的声音,又凝神等了等,确认毫无动静,才揣着枪和手电筒,慢慢推门出去。
他要去东边的山里看看。
夜色很深。
东边山就在他来的方向,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条上山的小路。路很窄,大约一米来宽,只能容一人通过。往密林里望去,那是一片暗沉沉的神秘。
谢夕寒到了这里才感到心里发怵。他对自然的可怕和可敬之处一无所知。往里走了两步,四周的黑影连同腐叶土壤的气息已经全然压下来,吞没了他。
来都来了。来都来了来都来了。
他默念着这句咒语。一只手抓着兜里的小盒子,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手电筒。
雾在林中更重,手电筒的光是他唯一的依靠,白光扫过,怪物的爪牙变成交错的树杈,腐烂的皱皮变成老木的纹路,软烂恶泥变回铺着落叶杂草的土地。然而这魔力只局限于小小的一束,在光照之外,爪牙仍旧是爪牙,皱皮仍旧是皱皮,软烂恶泥也依旧是恶泥。谢夕寒一路踩着嘎吱作响的树枝烂叶,心惊胆战地循路而上。夜半,只有虫鸣和他的脚步声。
路不陡,但越走,自己的脚步声就仿佛在后面追赶。他越来越怕,顾不得脚疼,双足飞快交错落下,开始跑了起来。就这么跑一阵,歇一阵,跑一阵,歇一阵,当月光出现在路的尽头,当那栋白色尖顶小房子的轮廓出现在尽头之外,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找到了?
他提起劲,加快脚步。当他气喘吁吁地冲破丛林,来到这一小片空地上,在明朗的月光下,他终于能让自己松下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