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背负身世枷锁。他知道这些……撑不过去的。”
慕不尘没有再问了。
“哼。都说剑灵随主性,现在的你,倒是同本座相去甚远。”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他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延舟剑,千年前同他征战四方的利剑,如今却褪去杀伐狠戾,变得牵挂尘世情爱。
那时,他和清和的剑灵凝川,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就如踏歌神将同清和仙尊一般。想来,那应当是剑灵随了主人,主人结伴出生入死,化了形之后的剑灵自然惺惺相惜,天生相互吸引,即便是入世再轮回。
执念,总能跨越山川陆海,随风来,千载不变。
玄虚剑宗,藏经阁偏阁。
积着薄尘的木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响。云鹤尘跨进去,木架之上堆叠数十卷泛黄卷宗,全是十年前玄阳山血战留存的抄录。他取下一卷,逐行梳理。
沈知遥跟在后面进来,掩上门,凑到云鹤尘身边。
“师父,咱们查这个,有用吗?”
云鹤尘没有抬头,指尖停在某一行字迹上。“有没有用,查了才知。”
沈知遥挠了挠头,道:“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卷宗早就被人翻遍了。要是真有线索,应该早就……”
“知遥啊,为师以前就教过你。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玉不琢又怎能成器?”云鹤尘将一页推到他面前,“看这里。”
沈知遥低头去看,纸上抄着一行字,是当年某位值守弟子的证词。
那行字上写明:那日魔兵攻山,曾见一道陌生的传讯灵光从山门西侧升起,往魔域方向去。
“传讯灵光?”沈知遥抬起头,“意思是……有人给魔修通风报信?”
“证词里是这么写的。”云鹤尘将素帛收回,叠好压在镇纸下面。
“但这份证词后来被归入‘存疑’一类,并没有门人往下追查。”
“为什么?”
云鹤尘没有回答,他翻开另一卷宗,纸页边缘有虫蛀的小洞,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他凑近了些,逐字辨认。
沈知遥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又问:“师父,你觉得是谁?”
云鹤尘依然没有抬头,只道:“设饵以取鱼,张网以捕兽。可鱼兽不知,自己早就破绽百出了。”
焚天谷,斜月西沉。百丈地底的地牢内。
蔺元枭专挑夜色最深的时段踏入禁制深处。他立在缚凰笼外侧,脚步声在甬道里响了很久。
他蹲下身,与笼中人的视线平齐。缚凰笼的青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温和的面具照得透明,底下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今日说说清和的事。你魂魄里的仙力,从何处来?”
玄泠一闭着眼,没有回答。
蔺元枭等了片刻,将一枚玉符往前递了半寸。那玉符映射出青光,骤然浓了几分,顺着铁栏缝隙钻入笼中,一下下撕扯本就脆弱不堪的笼中人神魂。
玄泠一闷哼一声,额间银纹猛地亮起,又暗下去,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神情痛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你额间白纹可是刻着他的封印,你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玄泠一睁开眼,隔着铁栏看着蔺元枭。
一个人被问了太多遍同样的问题,问到最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此刻的眼神就是那样。
黯淡,无光。
蔺元枭看了他片刻,将玉符收回袖中,站起身来。
“你不说,焚天谷有的是办法让你说。明日我再来。”他说,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地牢里只剩符文流转的微光,和那道几乎没有起伏的身影。
距离自己被困在这铁笼子里多少天,玄泠一没有数。地牢之内,没有日月,只有每日的折磨,他的神识已经被压制灵力的符文逼疯。
每日除了昏迷,就是在梦里虚度。岩壁上滴落的冷露砸在石面,嗒的一声,又嗒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