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前,一支考古队在西部古墓中失踪。官方称‘因故终止发掘’,未公布原因。据知情人士透露,考古队在古墓中发现了一面‘活着的镜子’,随后全员失联。”
活着的镜子。
江辞鸢看着这四个字,想起了老宅里那个没有脸的人。他说:“我就是镜中界。”不是“我是镜中界的创造者”,不是“我是镜中界的管理员”,是“我就是镜中界”。游戏本身。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会说话的存在。
那面“活着的镜子”,会不会就是它?
他继续往下看。信息只有这么长,没有更多了。200积分买了四行字。不值,但他没有别的信息来源。他关掉信息,站在屏幕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信息交易所。
他穿过广场,经过一根柱子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排行榜。
“你看到那个‘鸢’没有?D级副本SSS评级,等级直接飙到第八。我D级副本拿了A,才升到三级。”
“可能是运气好,匹配到了一个简单副本。”
“老宅,D级副本里最难的那个。我朋友打老宅,死了两次才过,评级C。”
江辞鸢没有停步,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的评级。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有人注意到了“鸢”,会不会也有人注意到另一个SSS级?会不会有人把两个SSS级放在一起讨论?
他走远了一些,在一棵虚拟的大树下站定。树干摸上去有树皮的粗糙感,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风吹过。树下有一排长椅,有人坐着休息,有人躺着睡觉。他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打开面板,点开了好友申请。
一条未读。来自“匿名”,附言:无。
和上次看的时候一样。裴惊蛰的好友申请,还躺在他的收件箱里。他没有点“接受”,也没有点“拒绝”。他在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认识这个人——他在老宅里“听到”过他的声音,在公交车的规则还没开始的时候——不,现在的时间线乱了。他重新梳理一下。
实际上,他还没有和裴惊蛰见过面。老宅是他自己的副本,裴惊蛰在自己的副本里。他们只是通过精神力共振“听到”过对方的声音,仅此而已。他还没见过裴惊蛰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听那个声音——低沉的,有些沙哑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觉得这个人应该不难相处。或者说,不让人讨厌。
他把面板关掉,没有处理那条好友申请。
“这个位置有人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江辞鸢抬起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长椅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整张脸。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端正但不突出,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长相。但江辞鸢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颜色,是眼神。看人的时候不急不躁,带着一种观察者的距离感,像是一个正在做田野调查的人类学家。
长椅是双人座的,他坐了一边,另一边空着。
“没有。”江辞鸢说。
年轻男人坐下来,把手里的一杯——系统商城里买的咖啡——放在椅子扶手上,然后打开面板,开始看什么东西。他没有再说话。江辞鸢也没有。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各自看各自的面板,谁也没有打扰谁。
但这种“不打扰”本身,就是一种打扰。
江辞鸢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不是盯着看,是余光扫过来,然后收回去,再扫过来,再收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鸢’吧?”年轻男人忽然开口了。
江辞鸢没有转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等级是八级。排行榜上八级只有一个‘鸢’。而且你长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你长得不像路人。”
江辞鸢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年轻男人的表情很坦然,没有那种“我在搭讪”的感觉,也没有那种“我在试探”的紧张。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一个记者在做采访。
“你叫什么?”江辞鸢问。
“宋知远。”他说,“D级副本‘消失的第七层’通关,评级B+,等级四级。”
宋知远。江辞鸢在笔记本上记过这个名字——不是亲眼见过,是他从系统面板上看到的公开信息。副本通关后,玩家可以选择公开自己的部分信息,宋知远选择了公开姓名和副本记录。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他的眼神不普通。那种观察者的距离感,不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江辞鸢问。
宋知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扶手上,然后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这里等人的,正好看到你了。认出你是‘鸢’,顺便打个招呼。”
“等谁?”
“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人。”
江辞鸢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故弄玄虚,但宋知远的表情很认真。
“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两个SSS级天赋的玩家已经被系统匹配到同一个副本里了。”宋知远说,“但那个人没有说是在哪个副本,也没有说他们是谁。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是你,另一个我不知道。”
“你怎么确定一个是我?”
“因为SSS级精神力在排行榜上是公开的。两个匿名,一个叫‘鸢’。你不是匿名,你是‘鸢’。所以你不是SSS级里隐藏自己的那个,你是SSS级里公开身份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