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鸢没有否认。他的精神力评级确实是公开的——不是他主动公开的,是系统默认公开的。他之前不知道可以隐藏,后来知道了,但没有改。因为他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
“你不知道另一个SSS级是谁?”江辞鸢问。
“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匿名的,等级也不是很高,我查不到。”宋知远说,“但我猜,你们很快会遇到。”
“为什么?”
“因为系统不会把两个SSS级放在同一个游戏里,却不让它们相遇。这不是概率问题,这是设计问题。”
江辞鸢看着宋知远。这个人的逻辑清晰得不正常。他不是在“猜”,他是在“推”——用有限的信息推出最合理的结论。这种能力在副本里比任何道具都有用。
“你是做什么的?”江辞鸢问。
“学生。高二。”
江辞鸢沉默了一秒。高二的学生,坐在无限流游戏的玩家大厅里,喝着一杯系统商城里买的虚拟咖啡,分析SSS级天赋玩家的匹配逻辑。这个画面本身就像是一个副本。
“你对这个游戏了解多少?”江辞鸢问。
“不多。但我有一个理论。”宋知远放下咖啡杯,转过身正对着江辞鸢,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像高中生该有的冷静。“这个游戏不是随机把人拉进来的。它是在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能通关的人。不是‘能活下来’的人,是‘能通关’的人。副本的难度在增加,玩家的等级在提升,但通关率在下降。我查过论坛上的数据——D级副本的通关率是百分之六十七,C级是百分之四十一,B级是百分之十九,A级以上没有公开数据。”
江辞鸢没有说话。他在想老宅的通关率——百分之六十七。也就是说,三个进老宅的人里,有一个没能出来。死在了副本里。他没见过那些死去的人,系统不会让你看到。你通关了,白光一闪,你回到了空间;你没通关,白光一闪,你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没有人会提起你的名字。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江辞鸢问。
宋知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闪动,没有犹豫。
“因为我需要队友。”
“你不是在等人吗?”
“我在等的人,就是我的队友。”宋知远说,“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我只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捏扁,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过身,看着江辞鸢。
“你不是他。但你和他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但我猜,当你见到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没有等江辞鸢的回答,没有说再见,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他只是站起来,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走进了人群里。灰色卫衣的帽子很快被人群吞没,几秒之后就找不到了。
江辞鸢坐在长椅上,看着宋知远消失的方向。这个人来找他,不是为了交朋友,不是为了组队,是为了告诉他:他有一个队友,那个队友不是他,但和他有关系。什么关系?宋知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队友会来。
江辞鸢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好友申请。裴惊蛰的那条还躺在那里,“匿名”,“无附言”。他没有点“接受”。他关掉了面板,站起身,离开了那棵虚拟的大树。
他穿过广场,走过人群,经过那些地摊、柱子、聊天的人。他没有再看到宋知远。他不知道宋知远说的那个“队友”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那个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但他想起了一件事——裴惊蛰给他发了好友申请。在他通关老宅之后,在系统还没有把他们的副本匹配到一起之前。裴惊蛰在找他。
而宋知远说,有人在等他。
江辞鸢站在广场的中央,头顶是虚拟的蓝天白云,脚下是灰色的石板,周围是人声鼎沸的玩家大厅。他站在人群中间,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他打开了玩家大厅的出口,白光吞没了他。
***
回到自己的空间,他在书桌前坐下,把台灯调到最亮。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宋知远。高二学生。D级副本‘消失的第七层’,评级B+。观察力极强,逻辑清晰。知道两个SSS级的存在。在等一个人。”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下了另一行字:
“那个人不是我。但我和那个人有关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抽屉。和空信封、模糊的报纸放在一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台灯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想起了宋知远说的话:“当你见到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话。但宋知远不是在故弄玄虚,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像一个气象学家,看到了云层的走向,知道要下雨了,但不知道雨会下在哪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