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头几乎成了本能,在他看见璃月港受袭的那一刻便呼啸着将他吞没。
他撑起结界的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在发烫、在开裂、在尖叫,他听不见。
他只想让那道屏障再厚一寸、再撑一刻。
哪怕把自己烧干净也没关系。
他跪在榻沿,额头的汗珠沿着鼻梁滑落,砸在攥紧的拳面上。他慢慢松开了牙关,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极轻的颤抖。
窗外已经大亮,远处的璃月港正在一寸一寸苏醒,那些琐碎的、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声响正一层一层漫上来,铺满这座劫后余生的城。
怀璧听着那些声音。
他把呼吸调匀,把翻涌的那些东西一寸一寸压回去,压到最深处,重新封死。
他记得那些手松开时的温度,他记得自己站在残垣断壁之间,只剩下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的呜咽。他记得那种巨大的、空洞的、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痛苦。
那痛苦如今又在心口隐隐浮上来,像一片冰慢慢化开,渗出刺骨的阴凉。
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料。
然后他想起方才钟离坐在这里,探他脉息时指尖的温度。那温度稳稳的,沉沉的,像一座山安静地立在他身旁,不移不动。
怀璧闭了闭眼。
他想靠近,想靠过去,想让那道山一样的影子罩住他。那股冲动几乎要破开他刚封好的壳,从他骨血深处涌上来,滚烫的、贪婪的、不讲道理的。
可他不能。
那些记忆,那些旧世界的残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多久。他不知道下一次失衡会不会彻底撕开那道口子,让什么东西涌出来污染他身边的人。
他得离他们远一点,直到他彻底处理好自己的记忆。
怀璧站起身,走到案前,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药汤,仰头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
转身走向门口,门推开的一瞬,晨光涌进来铺满他全身。
前院有人正往这边走,是那位替他裹伤的医官,身后还跟着一个扎双辫的小姑娘,捧着新熬的药罐,步子迈得又碎又急。
怀璧看着那小姑娘。
她跑得太急,被廊下的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栽。怀璧下意识伸手,捞住了她的胳膊。
小姑娘被他扶稳了,仰起脸看他,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你醒啦!你昨天好厉害呀!整个璃月都在说你呢!"
怀璧低头看着她。
他松了手,嘴角弯了弯。
那双沉静的眼底,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
"……小心些。"他说。
小姑娘又笑着跑远了。
怀璧站在廊下,晨风从海面拂来,带着的水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才仿佛真正活过来。
该去处理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