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大。
风把雪沫从山脊线上吹过来,像细盐一样落在肩头,落在发间,落在药箱的边角上。兰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喘了口气,呼出的白雾还没散开就被风吹散了。
扉间走在她前面,听见她停下来的声音,也跟着停了,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等她,像一棵没长叶子的树,等着风把枝头的雪吹掉。兰看着他背影上积了一层薄雪,银白色的头发和雪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边是头发哪边是雪。她忽然觉得,他走在这样的天气里,像是本来就应该长在雪地里的人。
“你冷吗?”他问。声音被风削得很薄,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
“不冷。”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眼兰看见了——他看了她的手指,绷带已经被雪水浸透了,边缘湿了一圈。他大概想说什么,但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她跟上去,隔三步,踩着他的脚印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在一处背风的岩壁旁停下来,把包袱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块叠好的干布和一小截干粮。
“休息。”
兰没有争,她靠着岩壁坐下来,把药箱放在腿边,伸手把绷带拆了。湿透的绷带贴在伤口上,揭开的时候扯了一下皮肉,她皱了皱眉,没出声。扉间在旁边看着,等她拆完了,伸手把干布递给她,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小包药粉——不是她带的,是他自己准备的。兰看着那包药粉,没有接,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带的?”
“昨晚。”他说,“你说要采雪龙须,我猜你手上的伤没好。”
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烫伤的地方还泛着红,指尖边缘有些发白,浸了水之后皮肤发皱。她接过药粉,撒了一些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布重新缠好,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了。
“你不冷?”她问,把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有立刻吃,握在手里让干粮被手心的温度焐了一会儿,才低头咬了一口。“……走起来就不冷了。”
兰没接话,但她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不多,刚好是风从他背后绕过来、她没被正面吹到。她靠着岩壁,咬了一口干粮,硬邦邦的,要嚼很久才咽得下去。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风从岩壁上方掠过去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雪块滑落的闷响。
兰吃完干粮,把碎屑拍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雪。“走吧。”
扉间已经把包袱收好了,站在她旁边,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站起来。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新的绷带缠得很整齐,比她之前自己缠的好看。然后他移开目光,转身往前走。
“包给我。”
“不用——”
“你手上有伤。”
兰没来得及说第二句,他已经把她药箱拿走了,背在自己肩上。他的步伐没有变,像是做了件很小的事,不值一提。药箱挂在他肩上显得尺寸不太对——那是她的东西,此刻它挂在他的肩上,和他的包袱并排,像是从一开始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扉间。”
“嗯。”
“你走慢一点。”她说,“我刚才掰给你的一半干粮,你收起来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放慢了速度。不明显,只是每一步都比刚才短了一点——刚好是她不用小跑也能跟上的速度。她看着他的背影,衣摆被风吹得贴到腿上,肩上挂着她那个颜色不太搭的药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也许是看到了风里他的耳朵尖有点红,也许是觉得雪下得太大了,不说话的话,这条路会显得太长。
她说的时候,他知道。他放慢脚步的时候,她也知道了。风还是很大,但他放慢了一些——不是停下来等她,是让两个人的脚印之间的距离变短了。不长不短,刚好是他放慢的那半步。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也开始变了——从千手常见的松柏,逐渐变成了更耐寒的矮桦和灌木。雪没有再下,但地上的积雪明显厚了,踩上去没有声音。这不是好事,兰知道——在靠近边界的地方,没有声音的路才是最危险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先问再动手。
扉间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更轻了。他的查克拉感知已经收得很紧,但兰注意到他每走几十步,就会偏一下头,像是在分辨风声里有没有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她的呼吸放轻了,脚步也放轻了。她想,走得轻一些,至少万一需要跑的时候,脚印不会太深。她不知道扉间有没有在想同样的事,但她看见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半蜷着,像是随时准备握刀,又像是准备在某个瞬间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拉。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兰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多了一道灰黑色的线——不是云,是山脊。山脊线上没有积雪,露出铁灰色的岩石,像是被冬天硬生生刮掉了一层皮。她知道那后面就是宇智波的领地。
“那边就是。”兰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扉间的脚步没有停下,但他往她这边靠近了半步——不多,刚好是一个能挡在她前面的距离。
兰没有说“你不用挡”,也没有说“我自己可以走”。她只是跟上他的脚步,踩着他的脚印,把自己缩进他背影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里。